近日,中国中央芭蕾舞团以芭蕾语汇演绎的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在狮城上演。这一尝试本身充满挑战。整部舞剧试图在西方舞蹈语言与东方美学意蕴之间寻找平衡,最终呈现出的作品既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巧思,也留下不少令人困惑的地方。
演出伊始,几位女性角色披着薄纱登场,让人联想到芭蕾名作《吉赛尔》中亡灵群舞的意象。此处象征宝玉重回梦境,十二钗皆归位太虚。开场便定下了以西方审美语汇切入东方经典的基调。
在其余场次,东方美学也显出动人力量。黛玉病逝时,群舞披纱缓行,病弱的意象在舞台上弥散。演员服装融入水袖元素,一抛一撒间既有芭蕾的线条延展,也透出传统戏曲的韵味,视觉效果极具感染力。黛玉葬花的处理尤为巧妙:群舞身着多层粉色薄纱,与台上的黛玉构成花与人辉映互怜的画面。没有借助任何花瓣掉落的舞台装置,纯粹以舞蹈语汇重现这一经典情节,还是有些创意的。
这种写意手法与极简的舞台设计一脉相承。一块巨大的白板,中间开一月洞门,既化实为虚,又成为场景转换的象征符号。元春省亲时只在门洞中短暂闪现;黛玉死时白板斜插于台上,压迫感与群舞共同营造出强烈的情绪张力;结尾处随着板子旋转,亲人逐一退场,繁华散尽,宝玉终成孤身一人。
技巧似乎凌驾故事之上
本次演出的观众中有不少都是为了舞蹈来观看的芭蕾舞爱好者或学习者。演员的技术和实力有目共睹,而且不少双人舞、三人舞和群舞,托举、旋转、跳跃,用不同的舞蹈语汇组合来表现人物,使人看到了用西方舞蹈来诠释中国经典的可能性。不过,纵观全剧,却感觉技巧似乎凌驾于故事之上。
《红楼梦》人物繁多、线索庞杂,而舞剧不足两小时,取舍之间显得力不从心。入府、比通灵、读曲、葬花等经典情节虽一一呈现,却如片段式拼接,缺乏连贯的叙事动力。编导在开篇设置了两个宝玉,红衣象征当下的宝玉,白衣代表往昔的自己,试图以“回忆视角”统摄全局,这一手法颇有意味。但可惜的是,这个设定并未贯穿始终。
下半场的混乱加剧了这一困境。宝玉与男性友人作乐的场景交代不足,紧接着的宝玉挨打就感到有些接不上。随后出现的“群芳夜宴”因为无法解释细节和因由,其所呈现出的方式与原著所蕴含的情感趣味相去甚远。在所有人酒醉后,群芳被涌入的官兵强行拖离舞台,这种突如其来的处理,不仅让观众错愕,更将“千红一哭”的悲剧美学用很直观的方式来展现。宝玉失玉后长时间独坐舞台,随即转入大婚场景,情节推进之跳跃令人无所适从。
对于熟悉原著的观众而言,这些片段或许还能唤起记忆;但对不了解《红楼梦》的人来说,则很可能完全无法理解故事究竟要说什么。这恰恰暴露出改编的困境:若只聚焦宝黛爱情,可能被批评未能体现《红楼梦》的深度;若试图兼顾众多人物与情节,舞剧这种高度抽象的艺术形式又难以承载如此庞杂的叙事。
音乐是该剧的另一大遗憾。开场时舞台一片黑暗,只播放字幕,没有任何音乐铺垫情绪;演出过程中不少场景转换也几乎没有配乐。整场演出下来,竟难以想起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旋律。对于一部大型舞剧而言,本应作为情绪黏合剂的音乐始终无法支撑情绪,实在令人惋惜。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