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园戏妻,16年离索换来一场荒唐试探;金殿哭谏,三声悲啼牵动满朝人心。南华潮剧社继《我是传承人》后再推《承古开心,曲韵悠长》,以《秋胡戏妻》与《三哭殿》两出折子戏,让老树发新芽,让传承有回响。

《秋胡戏妻》源自元曲大家石君宝之手。李毓文饰演的秋胡,成亲五日后便赴功名之路,一去十六载。衣锦还乡时,桑园中见一采桑女子,竟以轻浮言语相戏,又以黄金相赠,试探其节操。导演关阳匠心独运,以淡绿衣裙、手持双扇的群舞演员,写意勾勒桑林摇曳之姿。随着剧情流转,这群“桑树”时而见证试探的轻佻,时而烘托认夫的尴尬,为传统唱段注入流动的视觉诗意。

黄玉霞初次挑大梁饰演罗梅英,虽有初登台者的紧张痕迹,却在情感脉络上一气呵成。当她认出戏弄自己的竟是阔别16年的丈夫,那种绝望与屈辱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婆婆跪求、孝道压身,梅英最终选择原谅——这一幕让来自哈萨克大使馆的观众阿丽吉玛娃感慨良多:“透过英文字幕,我们看到古代中国女性在‘夫为妻纲’伦理下的委屈与牺牲。”作曲家丁增钦的音乐制作同样可圈可点,行锣节奏紧扣剧情,潮剧韵味贯穿始终。

三声啼哭将矛盾推向高潮

如果说《秋胡戏妻》是一幅细腻的工笔画,那么《三哭殿》更像是的宫廷长卷。此剧在豫剧、越调中均有经典演绎,而南华潮剧版由资深演员与青年教师同台,别开生面。娃娃生吴素华饰演的秦英少年气盛,金水桥前失手推倒太师至他断气,虽其母银屏公主(黄莹莹扮演)责子的戏份不多,却为后续冲突埋下伏笔。银屏公主警觉机敏,立即绑子上殿求情;太师之女詹妃(林惠枝扮演)哭诉悲切,声声泣血。皇帝(陈巧莲扮演)甫一亮相,中气十足的苍劲老生唱腔便赢得满堂彩。娘哭子、女哭父、外婆哭外孙,三声啼哭在金殿上交叠碰撞,将矛盾推向高潮。

青年导演李延芳的排演功力可圈可点。舞台经验丰富的老将与新生代演员的碰撞,既保证了演出质量,又为潮剧传承播下种子。扮演皇后的新演员洪伟葆虽对舞台空间把握尚显生疏,唱念功夫仍需打磨,但这份敢于站上舞台的勇气,恰是传承最可贵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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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剧原版中,詹妃最终宽恕秦英的条件是让他戴罪出征,这一情节安排在潮剧版中虽未呈现,却为观众留下思考空间——宽容从来不是无原则的退让,而是在国法与人情间的艰难权衡。

两出折子戏,一在桑园,一在金殿;一为夫妻重逢的尴尬试探,一为国法亲情的激烈碰撞。南华潮剧社以这样的剧目选择,既展示了培训计划的阶段性成果,也让古老潮剧在现代舞台上继续生长。正如那桑园中摇曳的群舞,传统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在新的编排与演绎中,生生不息的河流。虽有年轻演员的青涩,虽有舞台经验的不足,但这正是传承最真实的样子——不是完美无缺的复制,而是带着温度的传递。

(作者是新加坡戏曲学院创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