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赏《悲惨世界》这样一部经典音乐剧，大抵有两种方式。
首先自然是回忆杀，反之追求颠覆。
《悲》40周年世界巡演，以音乐会的形式重返新加坡，首先就给了一个大惊喜：菲律宾音乐剧女王莉亚·莎隆嘉（Lea Salonga）出演丑角德纳第埃夫人（Madame Thénardier）——难以想象！毕竟莉亚在生涯不同阶段曾演活这部剧中两个可怜人——艾潘妮（Eponine）与芳汀（Fantine），成功诠释两位女性的坚毅与苍凉，她的声线能否接住德纳第埃夫人的奸黠泼辣？
好奇网搜，只找到莉亚演唱德纳第埃夫人代表歌曲《酒店主人》（Master of the House）的小片段，嗓音是粗旷些，但还没到本角色要求的那种烟嗓。3月26日，当《悲》在金沙剧院揭开第二幕剧情，莉亚以那滑稽扮相献声，泼辣中带点花痴，想必歌迷在心疼她美丽嗓子的同时，不得不激赞，莉亚成功让这个丑角有全新魅力——或许哪天真的可以魔改一出德纳第埃夫人版本的《沉睡魔咒》（Maleficent），看看雨果小说里精心设计的这市井泼妇可以挖掘出怎样更深层的故事。
莉亚带来颠覆，阿根廷歌手赫罗尼莫·劳赫（Geronimo Rauch）与澳洲歌手杰里米·西科姆（Jeremy Secomb）则带来稳定。
劳赫饰演的男主尚万强（Jean Valjean），可说是历来众多饰演者中音色控制最细腻者，从序幕那关于自我的激昂探问，到故事高潮那悲天悯人的《带他回家》（Bring Him Home），劳赫真假声切换自如，低音也有深度，处处惊艳。
多年来，我心中最佳警探沙威（Javert）是美国歌手刘易斯（Norm Lewis），他的声线浑厚深沉，给这个复杂的正义魔人赋予更多层次。这次新加坡版的巡演，西科姆也是有名的沙威诠释者，透过舞台屏幕的实时投影，观众可以直接对视他那对圆睁的怒目，以及咬牙切齿歌唱时，精心设计的嘴形与顿音，极富戏剧渲染力。
西科姆赋予沙威的坏，带有电锯般的破坏力，临死也疯狂，刘易斯的演绎则给人某种“啊，我是不是也误入歧途了”的悠长感慨，各有千秋，殊途同归。
若只看本次新加坡版的选角，为细腻多变的尚万强配上炸裂的西科姆，其实也算恰到好处。
亚洲女性被赋予可怜人角色
其他角色有好有坏，亚洲女性继续被赋予可怜人的角色，其中逻辑，不敢乱说。韩国歌手全娜英（Jeon Na-young）饰演芳汀，不知是状态不好，还是音响不好，声音完全被乐团与其他歌手掩盖，当然也可以权宜解释为某种刻意为之，毕竟芳汀在剧中是个虚弱将死之人。新加坡歌手王蔼卿（Nathania Ong）饰演艾潘妮，歌声青春明朗，充满表演欲，可圈可点，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因为歌迷如我，总还会怀念莉亚的演绎，自然就对全娜英与王蔼卿更苛刻一些。
亚洲歌手要在欧美澳卡司中脱颖而出不容易，但菲律宾的雷德·康塞普西翁（Red Concepción）做到了，他饰演的恶人德纳第埃滑稽又可恶，与莉亚双剑合璧，为这部大悲剧带来及时的瞎闹，在舞台上坦然地配合剧情出戏，来回接受观众的笑声与掌声。
说到底，还是作品本身的魅力。
人的一生被挤压成一出三小时的音乐剧，在尾声，倾听尚万强的最后告别，很难不被感动。
加之集体理想的不可实现，在尚万强毕生的救赎里，总算成全了一对天真璧人，尽管小两口不是大家都喜欢的角色。革命的时代过去了，但类似的不公不义总还在当今世界各个角落发生，这种悲伤，以歌的形式最是渲染——你听见人们的声音了吗？
这种触动必然还将继续，因为不管哪位歌手以怎样的风格演绎，只要人间世的正义一天不圆满，你我对《悲》的需求永远都在，票价不菲的剧场体验也将永远存在。
（作者是马来西亚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