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仨”乐团(SAtheCollective)近期推出新作“Songs for the Crossing”(渡越之歌),以声音剧场(sound theatre)形式,将神秘主义意象与原住民文化交织,切入一个当代社会鲜少被正视的议题:男性如何表达脆弱。

这场演出日前在旧国会大厦艺术之家(The Arts House)连续上演两晚,并在演出后安排艺术家与心理学家、咨询师的对谈,将舞台上的情绪表达延伸至现实讨论之中。

不同于以对白推动剧情的传统戏剧,“Songs for the Crossing”以音乐、视觉、肢体语言,带领观众进入一种远古仪式的体验。五位表演者以Kalavinka(迦陵频伽,佛教与印度神话的神鸟)、灵魂、祖先的声音等意象化角色,推演男性从出生到成人,从个体走入群体的经历。

谢其龙化身印度神话中的神鸟Kalavinka,以音乐指引灵魂。(受访者提供)
谢其龙化身印度神话中的神鸟Kalavinka,以音乐指引灵魂。(受访者提供)

整部作品没有台词

整部作品没有台词,而是以九个“仪式”展开。Kalavinka以呼吸与陶笛划定一个场域,“灵魂”随之现身,一段“渡越”由此开始。“灵魂”经历从天真到承受社会期待的过程,在“旅程”中,外在形象逐渐成形,内在却不断承压;至“记忆”一幕,被“祖先的声音”唤起,对陪伴与联结的渴望开始浮现。

在“摆渡之门”中,Kalavinka化为引渡者,引领灵魂跨越关键阶段;而在“内在萨满”中,这种引导转向内在——个体开始面对自身,并尝试找到平衡。最后在“兄弟的回归”中,人与人之间的联结逐渐形成,原本独自承受的一切,转化为可以被共同承担的经验。

饰演Kalavinka的谢其龙说,这部作品的构思酝酿多年。他回忆,一次深夜驾车时,看见一位好友独自坐在街头落寞;另一次,一位朋友经历丧子之痛,却仍对外表示“没事”。这些经历让他意识到,在现代社会中,男性往往被期待坚忍、自持、不表达情绪,而这种对“坚强”的理解,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因此,他以“创造一个空间”为出发点,让观众能够在其中以自身经验去理解和感受。这样的想法,也与他在不同文化中的观察有关。不久前,他与太太、同为“仨”成员的谢卓颖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旅行时,接触到当地原住民的传统仪式——有些仅限男性参与的活动,例如走入森林,在没有外界注视的环境中相处与交流。这类为男性保留的集体空间,在现代生活中逐渐消失,这也成为作品的重要灵感来源。

观众纳入“共同发声”结构

作为演出中唯一的女性,谢卓颖在作品中扮演具有母性的“祖先的声音”。这一角色不仅象征生命的来源,也指向人与更长时间维度之间的联系。

谢卓颖指出,在许多古老文化中,声音与疗愈和群体经验紧密相关,无论是出生、死亡或劳动,人们都会通过歌声建立联结。她以新西兰毛利文化为例,产妇生产并非隐私,而是关系族群的事件,人们会以歌声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因此在演出终章加入观众参与的合唱,也不只是互动设计,而是将观众纳入这一“共同发声”的结构之中。

谢卓颖指出,在许多古老文化中,声音与疗愈和群体经验紧密相关。(受访者提供)
谢卓颖指出,在许多古老文化中,声音与疗愈和群体经验紧密相关。(受访者提供)

在“仨”历年来的作品中,常见萨满(原始宗教中的通灵者)、梵文与原住民文化等元素。谢其龙透露,这与他个人的生命经验有关。他自幼接触宗教,曾在不同文化与修行体系中学习,也与尼泊尔、澳洲、新西兰等地的原住民有过交流。他强调这些并非流于表面的文化符号,而是与艺术经验本身相关。

从声音长出影像和身体

“从科学角度看,艺术中的flow state(心流状态)或trance state(出神状态),其实与萨满经验存在共通之处。”在他看来,古代萨满往往同时是音乐家、画家与治疗者,是连接不同世界的“通道”;而在当代社会,这种功能在某种程度上转移到了艺术之中。

成立于2016年的“仨”,今年迎来第十个年头。谢其龙与谢卓颖指出,最大的“转变”是从单纯的音乐发展出较为固定的声音剧场,但核心依然是音乐。“我们现在不是先有故事,再去配音乐,”谢卓颖说:“而是从声音出发,再长出影像、身体或剧场形式。”谢其龙则形容,这是一种更为“无形”的方法——正因为没有固定形式,创作才能在不同媒介之间流动,并不断适应新的合作关系。

谈及未来,他希望通过这样的艺术实践,让更多人重新感受到人与人、与天地自然的联结。在他看来,现代社会虽然高度发展,却逐渐失去许多“共同仪式”。通过“仨”的艺术表达,他就像现代社会的萨满,为当代生活补充了一种新的仪式经验与想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