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上昆仑山的土地,连七心头急促地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当年厮杀的场面似乎仍历历在目,血染黄沙,群鸟悲鸣。
15年前,江湖上盛传有一武林“圣物” ——停花醉。藏于昆仑山中。但却没人知晓那到底为何物?有人说它是江湖上一种剧毒无比的毒药,沾上一点即刻穿肠,但若因此拥有了它,便能控制天下武林,成为霸主;也有人说那是仙丹,能让人常生不老。江湖人士都为想取得“圣物” 而入山,于是杀戮场面在所难免,谁都想一统江湖。只可惜“圣物” 模样太模糊,一人说一个样。就算进入山中也不知道自己要寻什么。大家像无头苍蝇般在野林中乱撞,四处摸索,却始终铩羽而归,有些更不幸尸骨长埋山土。
江湖一片腥风血雨,武林元气大伤。
不久后又有传言,这世上根本不存“圣物” ,都是有心人巧妙布下的骗局,目的就在于挑起江湖争端,而自己却坐享渔人之利。
连七当年正年少,心高气傲,也随着大伙起哄入山寻“宝”,以为可以光宗耀祖。没想到却见兄弟们浴血黄土,当场就被惊呆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家,父母早已暴死床上,心中悔恨不已,从此与妻迁入偏远村落,过着隐居式的生活。
但人心就是怪,“圣物” 始终没有离连七远去,魂牵梦萦,常常在梦里把他唤醒——模糊不清的白色幻影,像有魔力般在他梦里飘过来荡过去……
半夜坐起,浑身是汗,他很清楚自己心中所挂,始终没有放下。
某日,连七在砍柴回家的路上发现了一只白绒绒的兔子,想抓来与妻作伴,追入竹林,却听见两个人在谈话。
“什么,停花醉又出现?是真是假?”一人惊讶的语气。
“听说还是在昆仑山中。”另一人煞有介事地说。
连七心头一凛,只觉浑身战栗,背上的枯柴也在不安晃动。
停花醉真的又在江湖再现?
那夜回去,连七彻夜难眠,翻来覆去,半夜便拎着简单行囊上路。
来到昆仑山脚下,四周一片寂静,不见有其他人身影。他有些纳闷,如果真有宝物,大家为什么还不来抢?仿佛来此的只有自己一人?
又是谎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连七继续朝深山野林行去。约莫两个时辰,前路豁然开朗,竟见一片桃园,繁花盛开。自己到底来了什么地方?犹记当年,越深入的地方越荒芜,怎么今天竟变如此模样?
这一路上,他都担心受怕,就怕有人突然在暗处袭击自己,可现在,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还来到这个令人咋舌的地方。
再往前几步,大小农舍出现,错落其间,炊烟处处;耕地上,男男女女正在辛勤劳作,好一个祥和宁静的农家图啊!
百余步后,耕地的另一头又是另番景致。一条长街,两旁店铺林立,买卖小摊随处可见。
连七越来越迷糊,不知道命运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如果山林里真有一个这么美好之处,何故无人来抢夺,占为己有,而让这片盛景和谐存在?难道只有有缘人才看得见?
他有马上折返的冲动,但又不想全功尽弃。好不容易入山,真有空手而回吗?或许四处打听一下消息,说不定可解自己疑惑,说不定“圣物” 只让有缘人者得到,自己何尝一搏。
刚想到这,眼前马上出现了一间客栈,好像知道他要来投宿似的。
清晨,他醒在花香中,从窗棂望出,极目远眺,还真以为自己尚在仙境中漫游。
连七感到有些“醉”,醉在这桃园里的一景一物,一人一花。世上竟有如此令人神醉之地。早知就携妻同来,以后都不要回去了。念头刚有,想到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又不得不逼自己“清醒”过来。
打听数日,大家都说不知道他要寻的是什么,皆客气地摇头微笑而去。是真不懂?还是不愿说出真相?这眼前的繁华肯定内里另有原因。
不得真相,久留无益,怕妻子挂念,连七决定隔日回家,他日再访。有心不怕迟。
夜半三更,朗月当空。他灌下几碗,了无睡意,突然听到楼下大堂传来声响。偷偷俯窗探看,只见几个神秘黑影急速闪过,齐齐朝柴房方向而去。连七顿感蹊跷,蹑步来到柴房外,悄悄地从门缝往内瞧,可里面漆黑一片,空无一人。难道内藏机关?他大胆地偷偷潜入,躲在草堆后面,尽量不发出声音,就怕让人发现。果然,过了不久,靠边的泥地板下面传来咔咔声,移向一旁,露出一个地窖来。
有人正踩着梯级上来,猛然被连七一推,一个后空翻跌回地窖里。连七乘势跟了下去,只闻得一股香气四处弥漫。几个人马上围拢过来,他定睛一看,心里一愕,全是平时见惯的喫茶喝酒客,被自己所踢的人原来就是客栈小二。
大家你眼望我眼,一时都傻住了。
“难道停花醉就藏于此处?”连七提高嗓门追问。
“谁让你跑来这里的?”人堆里冒出掌柜的头来,一副埋怨的眼神望向他。
“难道我猜对了?”连七心神激荡。
“都怪我太大意,你已经追问几天了,我还不防你!” 小二吃痛地摸着屁股爬起来,懊恼地说。
“能让我看看停花醉到底是什么东西吗?”连七四处张望,只见到处摆着酿酒桶,正散发出蒸汽。
“那有这么快,九蒸九酿,还需时日,客官,别太心急!”掌柜的朝酒桶指着,示意连七再看清楚。
“什么,酒……停花醉是酒!”连七哑然表情,张大了嘴巴。
“要不你还以为它会是什么呢?停在花间,用其酿酒,得出的便是人间圣物,明白了吗?”人堆中一老者趋了过来,不屑地打量连七,“人心都贪,却不知道贪什么,还盲目追求,何其愚笨!”
“什么,你说我愚笨?”连七正想反驳,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自己被‘圣物’ 折腾着过日子,真的值得吗?
“你已来数日,难到还悟不出自己应该追求的是什么吗?放下吧,心安即是归处。”
连七没有说话,楞了好半响,想起枉死的兄弟、父母,还有挂念自己的妻子,他深深的向众人一鞠躬,转身离开了地窖。
外面等待他的是昆仑的春寒料峭,却也吹醒了他的梦。
一年后,“停花醉”的声名又在江湖上不胫而走,有人说那是毒药,也有人说那是仙丹,喝多了会使人乱性,浅酌之却能让人暂且忘却烦忧。
新一轮酿造的停花醉被摆上桌,酿酒师傅喝了一口,甚是满意,频频点头。
他是酿酒大队的新参者,名——连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