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新谣活动一场接一场,“好想跟你唱”、2026“新空下”新谣歌唱及创作比赛、“明天44致青春”新谣演唱会等,台前聚光灯亮起,幕后制作团队隐身,新谣历史的侧影中,站着怎样的“小人物”?

张家强卖出自己的第一首歌时,才19岁。

那是1982年,新加坡年轻人自创的华语歌谣火遍全岛,人们开始称这些歌为“新谣”。一个鼎盛的音乐年代即将奏响。

张家强当年在理工学院读机械工程,课余时间认识了早期新谣组合“水草三重唱”“和风”和“地下铁”成员。几人分享弹奏技巧,举办小型演奏会,为后来海蝶音乐的成立埋下伏笔。

张家强告诉《联合早报》:“我怎么讲着讲着,就像在讲新谣的前世今生了。”

理科男开启音乐生涯

1985年,新谣进入亚太流行曲创作赛的视野。(受访者提供)
1985年,新谣进入亚太流行曲创作赛的视野。(受访者提供)

1980年代的新加坡街头,遍地是欧美港台流行歌曲,新马歌曲受日式唱腔影响,颤音带着浓烈的“乡土气息”。年轻人汲取台湾民歌和美国民谣的养分,兴起了“清新风格”。

张家强青年时热血贲张,读完理工科就直奔并不稳定的音乐行业,渴望做出本地原创歌曲。他说:“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想那么多,干了再来说。”

学生时期,他凭直觉写出《思夜》,当即被白云唱片公司相中,由邓妙华演唱。入伍之前,他与水草三重唱成员——许环良、许南盛、黄元成和巫启贤领军的“地下铁”等人举办“沙漠足迹演唱会”,意为“希望新加坡的文化沙漠变成绿洲”。

张家强回忆道:“我们当时水准并不高,但票几乎告罄,幸好主办机构和观众都无条件支持年轻人。”

海蝶音乐的成立

新谣的成功,离不开南洋大学诗社成员的“诗乐拓荒”。1970年代末,诗乐先驱张泛、杜南发和潘正镭等人以新诗入曲,掀起年轻人推广本地歌曲与华族文化的潮流。

张家强的青葱岁月,新谣从未缺席。(张子奕摄)
张家强的青葱岁月,新谣从未缺席。(张子奕摄)

张家强说:“演唱会后,我和巫启贤、水草三人怀抱出版自己音乐作品的梦想,成立Touch Production,也是海蝶音乐的前身。1984年,我们遇到贵人前辈张泛,由他集资推出史上第一张新谣合辑《明天21》。”

专辑录制现场,年纪尚轻的张家强见识了幕后团队的实力。在没有电脑自动修音的年代,所有音乐都由职业乐手真实演奏。他看到老牌录音师像“八爪鱼”般混音,经验老道。张家强也认定陈志群为编曲偶像,对编曲产生兴趣,“当时的新谣编曲基本都找陈志群,他钢琴与小提琴造诣深厚,对音乐细节非常敏感。”

新谣当打之年,电台主持人林子惠正是重要推手。她在电台主持《歌韵新声》节目,将新谣推上本地的歌曲排行榜,与其他流行歌齐名并进。乘着电台热播的势头与本地创作的新鲜感,新谣卡带卖出了上万卷。然而发行代理商卷款跑路,创作人和制作团队没拿到一分钱。

张家强坦言:“公司制作发行了很多新谣早期的重要作品,但都叫好不叫座。为了维持公司运行,我们都得去外面打工,还做过儿童歌曲和广告歌。”

张家强和台湾歌唱组合南方二重唱。(受访者提供)
张家强和台湾歌唱组合南方二重唱。(受访者提供)

1985年,巫启贤离开Touch Production,隔年,许环良、许南盛、黄元成、张家强、吴剑峰一起创立海蝶音乐。因理念不合,张家强与许南盛先后离职。公司曾捧出陈洁仪、阿杜、林俊杰等知名歌手。

凭理工知识开始编曲

相比起昔日同伴,张家强的名字似乎很少被人提及。他笑说:“我有自己的局限,我没受过专业音乐训练,又是理科生,没那么多感性创作,也没什么人知道编曲师是做什么的。”

1980年代,乐器数字接口(MIDI)技术盛行,张家强凭借理工知识,进入电脑合成音乐时代,当起了编曲师这份“隐形的工作”。

他说:“那是革命性的技术,你可以在家精雕细琢直到满意为止,大量减少录音成本。虽然刚开始技术不成熟,但到后来部分效果几可乱真,外行分不出真假。”。

张家强怀念那个“新加坡人很好卖歌”的年代,有个台湾的制作人曾告诉他,“新加坡人写的华语歌有种特别的气质,多语种和西方元素会渗进歌曲里。”

他的第一首编曲作品,发布于1986年职总主办的歌曲创作赛。当时,《小人物的心声》作曲者陈天进半夜12点找上23岁的张家强,把小样(demo)塞到他手上,叫他一定要帮忙。

张家强多年来参与制作多张专辑。(陈斌勤摄)
张家强多年来参与制作多张专辑。(陈斌勤摄)

张家强硬着头皮想象小人物的心态,没有人工智能技术,编曲师在脑海中模拟声音,他为键盘手留下“前奏用低沉而滑稽的电子合成器音效”的批注。比赛当天,乐手表现与他的想象分毫不差,原唱吴佳明生病,黄元成临时救场。“他又唱又跳,全场笑得东倒西歪,成为了当场的冠军。”

这首歌后来被反复翻唱,是当之不愧的新谣经典。

曾被李宗盛点名称赞

此后,张家强陆续为许美静、郭富城和童欣等歌手写歌编曲,也为本地电视剧制作过过不少主题曲。其中他为《边缘少年》写的歌词,被台湾音乐教父李宗盛点名称赞:“没有漂亮修辞,实实在在,反而最动人。”

但张家强不会社交,他忆述道:“李宗盛来新加坡跟我打过照面,我连搭句话都不会。”

时代也不等才子。后来高端合成器、数码模板、串流平台纷纷出现,张家强经历几轮音乐技术变革,“原本新加坡到处是唱片行,现在大家戴上耳机就可以听歌了。以前公司周年庆会请人写首歌,现在会叫AI写。”

张家强的女儿是特需儿童,他多年来没法全身心投入创作,必须在音乐和家庭之间不断取舍。如今他半退休,可以自由探索“纯音乐”的乐趣,每天都会“摸摸吉他”,继续学习乐理知识。他面带微笑地说:“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觉得机器做的音乐没有真人的好,实体演奏的旋律是有灵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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