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半个月前刚搬进来的,这个小小的一居室耗费了近半个月的工资。房东在屋子里留下来很多东西,除了床、沙发、冰箱还有洗衣机这些东西,还有一个箱子般大小的银色的蓝牙音箱,在电视柜上占着一大块位置。签约的时候,房东还特意指着这个音箱跟他说,这玩意可贵了,不过效果确实不错,还让他也多用用。音箱确实不错,他听音乐的时候连上蓝牙,音乐声瞬间就灌满了整间屋子。

那天也是个寻常的晚上,大约10点多的时候,他正躺在沙发上捧着平板电脑看视频。音箱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来,接着,一个女孩的声音充满房间。

他有些不悦地放下平板,应该是哪个冒失鬼误连了这个音箱,这种时候就只能等那个冒失鬼发现自己的错误断开连接,或者由他来主动把把音箱的电源关上。

女孩的声音还在继续,她正热情洋溢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我小声跟我爸说,这些人真是的!但是我爸却完全没理解我小声说话的意思,还在那大声附和。是呀,真的很没礼貌!”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听着她喳喳喳地讲故事,他的心里突然有了种窥探别人隐私的阴暗快感。他决定继续听下去,直到那个笨蛋发现自己的失误。

“我被我爸吓了一跳,赶紧小声提醒他说,爸!你这样子说他们会听到的!我也装作不经意地转过头去,观察那些人的反应……”

女孩的话题还在继续,那个笨蛋丝毫没有发现连错了蓝牙。女孩咯咯咯笑着说了很久,突然问:“喂你还在么?”他吓了个哆嗦,赶忙将音箱电源关了。

隔了好几天,他才又把音箱打开,心情忐忑地等在一旁。终于,蓝牙连接的提示音响起来,他的心咚的一声,抖动起来。然而传来的声音是大杀特杀的游戏提示音,没过几秒,对方就中断了蓝牙的连接。他一瞬间有种被当众揭穿的尴尬,接着莫名的恼怒起来,然而屋子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隔天晚上,音箱嘟的一声打破了屋子的沉静,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说,你不是都化了一个小时了么,怎么还没好?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姐妹你懂的嘛,我可不想邋里邋遢地就这么出门吃东西。我心里翻白眼想我都要饿死了……”他默默听着女孩絮絮叨叨,想象着一对分隔异地的小情侣,通过一道道信号将热情传递给彼此,而他则是个小偷,偷窥着别人的生活。“……你在那边做什么呢?怎么老是就我一个人说呀?”女孩突然的责问传来,他不由打了个哆嗦。“喂喂喂?能听到么?信号又不好了么……怎么老是这样子?”他在露馅之前赶忙关了音箱。

第二天,他又偷偷打开了音箱。又是游戏声,紧接着蓝牙断开了。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不是游戏就是视频声,没过多久就被快速断开。他有些丧气,心想自己也该收手了,于是关了音箱电源。

小小的一居室就这样恢复沉寂,生活回到了原本的样子。只是偶尔的,在他躺下来的时候,他会回想起那个女孩的声音,想象着她是自己远方的朋友,也许是青梅竹马,在一个小镇上一起念书、长大,为了梦想而远离他乡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的他和远方的她,通过语音电话互诉愁肠……

所幸工作的繁忙冲刷了一切,最后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个小插曲。一个加班后晚归的夜晚,他像滩水般倒在沙发上,余光中扫到了那个吃灰已久的音箱。听会儿歌吧,他一边想着打开了音箱,提示音传来,连上的却不是他的手机。

他的记忆复苏了,一瞬间他心潮澎湃,然而音箱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蹲在音箱边,试图把声音开到最大,然后他听到了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小声的,啜泣的声音。

嗡的一声,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忘记了应该马上关上音箱,只能静静地听着女孩的呜咽。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女孩小声地说道:“反正也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永远都不会理我。”

语音挂断了,整个屋子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发现自己在抽噎着,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他颤抖着关闭了蓝牙音箱,心里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