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那不勒斯为起点,穿越博洛尼亚与巴黎,再回到伊比利亚半岛,一场流动于欧洲地图的古乐音乐会即将在新加坡上演。本地古钢琴演奏家林傢辉,携手韩裔西班牙籍大提琴家赵炫根,将以“从意大利到法国”为主线,选取佩尔戈莱西、维瓦尔第、福尔克雷等作曲家的作品,尝试还原巴洛克时期(约1600年-1750年)的音乐面貌。

重新理解地域风格成因

林傢辉说,这场音乐会的核心,不只是呈现地域的“风格差异”,而是重新理解这些风格如何形成。他指出,音乐史课本常将“意大利风格”与“法国风格”并置为两个系统,但在实际历史中,两者并非彼此隔绝,而是在长期交流中逐渐形成。

林傢辉提到,18世纪欧洲音乐训练的基础,很大程度来自那不勒斯学派的partimento(分部练习)传统,即通过低音线学习和声与结构,再发展至即兴与作曲。“当你掌握这些低音线,你其实已经知道音乐会往哪里走,不需要别人写给你和弦。”这种“低音即兴”的训练方式,延伸至莫扎特、肖邦与李斯特等19世纪作曲家。他指出:“这是古乐时期和现在最大的区别。如今我们只是看谱,演奏,重复;但以前是先理解结构,再去创造。”

大量受训于意大利体系的音乐家,在18世纪活跃于欧洲各地,使意大利风格成为一种跨地域语言。林傢辉举例指出,被视为法国巴洛克核心人物的吕利(Jean-Baptiste Lully),其实出生于意大利。这种流动,使法国音乐在保持自身审美的同时,不断吸收外来元素,例如巴里埃尔(Jean-Baptiste Barrière)前往意大利学习后,将意大利的旋律线条与法国的装饰语汇融合,福尔克雷(Jean-Baptiste Forqueray)的作品则同时呈现维奥尔琴传统的厚重织体与意大利式的炫技特征。

羽管键琴与巴洛克大提琴

此次音乐会以羽管键琴(harpsichord)与巴洛克大提琴为核心。羽管键琴以其清晰而富有颗粒感的音色,在两个多世纪中成为欧洲宫廷与客厅的标准键盘乐器;与此同时,大提琴在这一时期摆脱单纯通奏低音的角色,以其歌唱性的音色,被赋予独奏地位。

林傢辉家中购置1749年法国款羽管键琴(左,原品陈列于巴黎的博物馆),和1868年英国制古钢琴原品。(档案照)
林傢辉家中购置1749年法国款羽管键琴(左,原品陈列于巴黎的博物馆),和1868年英国制古钢琴原品。(档案照)

历史的发展并非线性,而是在不断竞争与淘汰中形成;只有在事后回望时,延留下来的那一条,才显得像是一条连贯的轨迹。追溯现代钢琴的形成,羽管键琴并非唯一的先驱。与钢琴相比,羽管键琴最大的差别在于发声机制:钢琴以击槌敲击琴弦,因而可以控制音量;羽管键琴则通过机械装置,以拨子拨动琴弦发声,音量几乎无法调节。在巴洛克时期,与现代钢琴同原理的古钢琴(clavichord)亦同时存在,甚至可能更早。巴赫本人就拥有古钢琴,但这种乐器音量极低,且在用力过大时音色容易变形,因此几乎不用于公开演出。

林傢辉还提及膝间维奥尔琴(viola da gamba),这一乐器与大提琴之间的关系,折射出另一层历史转变。两者在演奏姿态上相似,但维奥尔琴拥有指板品格,音色更为透明,适合室内与贵族文化环境;随着18世纪音乐空间与音响需求的变化,大提琴因音量更大、低音更强而逐渐取代前者。“当乐队开始形成时,人们需要更有力量的低音,gamba就慢慢被取代了。”

当代认知有历史偏差

他也指出,当代观众对这些乐器的认知,本身带有历史偏差。例如今日常见的双键盘羽管键琴,在当时并非主流,而属于贵族阶层的专用乐器,因而更容易被保存下来。“很多更普通的乐器反而没有留下来,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并不是当时最常见的样子。”

林傢辉自身对音乐的理解,也是在这样的探索中形成。他自幼以钢琴启蒙,选修O水准音乐科目,初级学院时入选音乐特选课程。中学时,他聆听一支古乐团体的录音,觉察到录音的整体音高“奇怪”,才了解到在当代古乐演奏实践中,常采用A=415Hz的音高,而现代通行标准音A=440Hz,由此意识到历史音高与调律体系的存在,也成为他进入古乐领域的契机。在伯明翰大学就读期间,他于最后一年转向羽管键琴主修,其后进入英国皇家音乐学院(Royal Academy of Music)继续深造古乐演奏。

作为一名职业演奏家,林傢辉表示自己同样重视教学与研究,并任教于杨秀桃音乐学院。他认为,古乐的价值不仅在于“还原历史声音”,更在于提供另一种理解音乐的方式。“当你用这些乐器去演奏,你会发现很多东西突然变得合理,”他说,“不只是如何演奏,而是音乐为什么要这样写。”在他看来,这种从结构出发、再回到声音的过程,正是古乐在当代仍具意义的原因。

▲从那不勒斯到巴黎:巴洛克音乐之旅
5月27日(星期三,哈芝节)下午3时
旧国会大厦艺术之家
票价:28元,16元(优惠)
购票:shorturl.at/Ccj6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