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平路,以小说与文化评论著称,关心社会、文化、性別、政治和人权等议题,2025年写下第一部旅游纪实作品《南极·极南》,追随古往今来南极探险者的脚步与精神,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旅游纪实作品。

平路来到新加坡,出席由新加坡台北工商协会举办的《南极·极南》导读会。在活动前夕,她接受《联合早报》专访,谈到:“创作是很好的历练,让你真正了解社会的动态。”说到此处,她的视线忍不住飘到窗外,丹戎巴葛一带的野生鸡只迅速俘获了她的心。

平路终究还是要写小说和散文的,之所以跳出来写南极,是因为南极对她的人生具有特别意义。她向来爱旅行,接下来也不会停下旅行的脚步,但唯有南极非写不可。

“多年来我喜欢读关于南极的书籍,心里也一直存在这道问题:明知那么危险,可能回不来,为什么那些探险家还是要启程?在南极到底是什么样的经验?”

平路读过的书,有些描写了极夜的黑暗,有些写没人走过的道路,里面写满了失败、死亡。对她来说,有时不停写作的过程也复如是,写完这本,永远还有下一本,每本也比上一本更难。

“到南极以后,在船上阳台看到的天色,像宋代瓷器的颜色,那样的美好、静谧、祥和。”一方面,踏上南极,让她仿佛感觉“眼睛的重叠”,和过往旅人看见一样的景色,另一方面也给自己的人生重新开机。

南极之旅教会了她什么?平路说,座头鲸的大脑比人类复杂,感情也可能比人深邃。“我们每天活在文明世界里,可能将所有鲸鱼视为一个整体,但到了南极和座头鲸切身接触,看见它大尾巴上的花纹,就像每个人的指纹一样,把纹路上传到网络,就能知道它的身世,看见它一生走过的路径。”

平路对动物的迷恋也体现在企鹅身上。“近距离观看企鹅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原来它的黑眼睛里,有那么多我想要理解,但其实没办法理解的事情。”

这种难以参透的神秘感让她着迷,而站在几万只企鹅面前,更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本质可能具“雌雄同体”

平路也喜欢企鹅的忠贞——无论分开多久,企鹅都能凭声音与伴侣相认。在她的认知里,人类总是相形见绌。过去人类做了许多天地不仁的事情,大量捕鲸、把企鹅做成燃料……如今走在旧时代的捕鲸站,烧油的巨大锅炉仍在,捕猎鲸鱼的枪炮亦然,当初自诩主宰者,想要牟取暴利的人类却消失了,但这些铁器残骸,如同人类强取豪夺的证据,依然横陈在南极土地上。已经荒废,形如工业废墟的捕鲸站,却成了企鹅的游乐场。这算不算一种自然生态的温柔反扑?

平路的小说和评论,逻辑严谨,偏向理性,《南极·极南》却给人柔软感性的印象。她对这评论耸耸肩,说这可能是双子座的缘故,再进一步说:“我们每个人在本质上都具有‘雌雄同体’的可能,只是后来在成长和社会化的过程中,被不断地分类和切割。”

分类让事情变得简单,但也会失去比较完整的感受与认知。

正如走过南极,让她仿佛回到还是孩子的时候。“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看每件事情都很新鲜,长大后经常忙碌,生活被切成一片片,而成人世界很爱迅速分类:我喜不喜欢这个人?那个人喜不喜欢我?这个对我有没有好处?我们习惯这样理解世界。”

南极给她的经验,是喜不喜欢、适不适合根本不重要。因为人就是天地中的一部分,只要张开嘴巴(惊讶之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