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生存还是毁灭”　唐氏症演员重塑《哈姆雷特》

秘鲁Teatro La Plaza剧团改编《哈姆雷特》，由唐氏综合征演员担纲，重新诠释“生存还是毁灭”的意义。导演切拉·德·法拉利借经典文本探讨身份认同、社会偏见与多元包容，挑战传统戏剧对“正常”身体与声音的定义，引发观众重新思考：谁有资格被看见、被倾听，以及艺术应如何真正包容差异？

本版《哈姆雷特》将莎士比亚文本与唐氏综合征演员的真实经历交织缝合，形成对话。（艺苑集团提供）

“生存，还是毁灭？”

这句来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的独白，在今天不单纯只是存在主义的思考，在Teatro La Plaza剧团的全新演绎下，成了一道政治和情感层面的问题：谁可以在社会安身立命？谁能被看见或倾听？谁有能力在舞台上展现复杂性？

当人们谈论唐氏综合征患者时，经常将之放在脆弱、依赖或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这些叙事框架中，而非真正倾听他们的声音。而Teatro La Plaza剧团创团者切拉·德·法拉利（Chela De Ferrari），重新编写和执导《哈姆雷特》，让一群唐氏综合征患者主演。之所以选择这文本，是因为它探讨了身份认同、怀疑、归属感，以及在一个不断被他人定义、甚至还没来得及定义自己之前就被定义的世界里，寻找自我表达有多艰难。

演员以个人经历挑战经典

切拉告诉《联合早报》：“开始这个项目时，我们意识到这部莎剧中提出的许多问题，与患有唐氏综合征的演员们的个人经历产生了深刻共鸣。我们希望创造一个空间，让演员们能够用幽默、智慧、矛盾、渴望、愤怒、温柔和个性来表达自己。由此，演员能以个人经历和莎士比亚的文本产生对话，也挑战了经典本身。”

切拉·德·法拉利生于秘鲁，2003年创立Teatro La Plaza剧团，2019年改编《哈姆雷特》。（艺苑集团提供）

为唐氏综合征演员赋权，这部剧发出的质问是：谁有权表演莎士比亚的作品？谁来决定舞台上的普世形象或声音应该是什么样的？

切拉·德·法拉利（Chela De Ferrari）出生于秘鲁，2003年创办Teatro La Plaza剧团，这部《哈姆雷特》在2019年首演后，引起关注。切拉观察到，随着本剧不断重演，演员们在演绎作品时愈发自信、精准，也更加自由。他们与观众互动的方式，也展现出一种成熟和权威，令人动容。

在《哈姆雷特》之前，切拉已经对政治戏剧很感兴趣，但这部作品真正让她思考，戏剧传统认可什么样的身体和声音。“他们对语言、情感和幽默的运用，挑战了我许多关于表演和戏剧结构的固有认知。他们的舞台表现有一种令人卸下防备的强大力量。”

实际上，这也改变了她对“导演”角色的理解，让她把自己交给演员的节奏、敏感度、直觉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去引导。“很多时刻，演员们引领我发现了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他们的视角重塑了场景，改变了作品的情感逻辑。”

视无障碍为持续文化实践

在《哈姆雷特》之后，Teatro La Plaza剧团似乎开辟出一条更开放包容的道路，将无障碍视为一种持续的文化实践，不仅是对表演者，也是对观众。对他们来说，“多元并蓄”不只是伦理问题，也是美学问题，换句话说，包容性和艺术性并不需要二选一。

切拉说：“演员们站在舞台上，并非仅仅因为他们代表着某种理念；他们站在舞台上，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优秀的表演者。我认为这种区别至关重要。这部作品邀请观众将这些表演者视为拥有自主性的艺术家和个体。对于许多观众和家庭来说，这部作品的影响也十分深刻。我们收到过一些家长的来信，他们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为自己的孩子设想不同的未来。那真是太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