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有这么一本小志,它没有电子版,却走到了马来西亚、越南、德国和中国各地。它聚集一批年轻创作者,却谈起冥币纸钱、方言说唱和善堂普度。它的封面镂空,鱼形孔洞间穿插各式访谈、评论和日志。
这本多语文化杂志叫作《阔目》,半年前由南洋艺术学院学生蔡柏轩和中国媒体人越凡发起,每年发布两期,观察东南亚的交错人文,呈现流动的当代生活。
蔡柏轩今年23岁,出生在中国潮州,喜欢纸钱、版印和旅行。接受《联合早报》采访的前一个月,他刚完成从新加坡到中国的火车旅程,一路上仅凭陆路,经马来西亚、泰国、老挝抵达中国云南。他说:“我想看看,没有海的东南亚长什么样。”
去中心化叙事
“两年前,我和越凡曾合办过一本叫《回南天》的杂志,记录潮汕闽南故事。现在我们觉得‘南方’应该有一个更动态的符号,于是有了《阔目》。”
“阔目”是潮州鱼饭里的一种鱼,随季节南北洄游,不认国界。“阔目”也是打开视野的创作理念,强调杂志从潮州出发,放眼全球季风带。
这本杂志在书写哪片土地?蔡柏轩并不遵从“新南方写作”等理念的定位,“《阔目》书写‘去中心化’的叙事,不会是谁本位的固定南方。”
他引用美国人类学家詹姆士·C·斯科特(James C. Scott)在《逃避统治的艺术》中的概念“Zomia”,指出在现代国家划定边界之前,云南、缅甸、泰北到老挝的山地,是不断“伸缩呼吸”的非国家空间。
了解文明的过去,也就能看到相互理解的将来。“山地居民之前拒绝被王朝管辖,主动放弃文字、宗教与等级制度,逃进高原。他们的文化并不是落后,只是一种历史选择,我想记录的是这种呼吸感,没有先入为主的价值排序。”
东南亚的粿条区
蔡柏轩不使用文化地理的单一坐标,反而用食物解释流动的地方文化,“沙茶在潮州配牛肉火锅,到了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成了烤肉串酱,泰国又各有版本。每个地方都说沙茶是他们的,背后其实是贸易和文化交往的故事。”
火车之旅也让蔡柏轩有了新的发现,“我把东南亚分为‘有粿条’区,和‘无粿条’区。前者大概率有华人到达的身影,后者比如老挝琅勃拉邦,呈现的是另一种秩序。”
《阔目》的内容五花八门,共同点是拒绝刻板印象,坚守世界主义。蔡柏轩说:“所有的写作、所有的文化都应该被平等地对待,不应该从某一个中心去俯视或仰视。”
他在小志中加入潮州祭祀用的烧金纸,吸引读者关注身边艺术,“很多人一辈子拜拜,却不知道金纸上面写了什么,其实这些纸是很好的平面设计。”他邀请朋友谢双龙以“冥界的通货膨胀”撰文,虽然主题仅供娱乐,却也适当引用文献,探索多元文化可能。
杂志里也有三首英文诗,作者阿加斯塔(Agastya)来自印度东北邦,目前在新加坡读书。蔡柏轩说:“很多人把印度人当成一个整体,但我这个朋友是梅泰(Meitei)人,和新加坡主流印度社群并不相同。华人内部其实也是这样,只是别人看不到。”
让本地人挖掘本地事
早在《阔目》之前,蔡柏轩在潮州读高中时,就开设了“跑路艺术小组”,用文艺活动连接故乡与世界,后来发展出新加坡、马来西亚槟城、印度尼西亚梭罗等地分支,队伍扩大到约150人。
“跑路”的核心理念定为“与社会共创造”,让本地人挖掘本地的事。在新加坡,他和成员跑庙会法会,听街戏,看潮州成人礼“出花园”,回顾传统文化,也沟通不同族群。
蔡柏轩说:“虽然我可能是那个中心,但我尽可能不要让我太中心。梭罗的‘跑路’成员几乎全是爪哇人,很多是当地最好艺术学院的毕业生。”
他保持开放态度,并不是要发扬特定语种和某个地区的文化。“每种语言都有它的美,我们很难把所有文章翻译完全。下一期《阔目》中英文比例可能是一比一,也欢迎作者直接用印尼语写,总有读者看得懂。”这是他的世界主义。
本杂志可在城市书房、未完成书店和Shrub购得,售价2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