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苏文投集团、禾戏剧出品制作，苏州市歌舞剧院演出的舞剧《牡丹亭》日前在滨海艺术中心上演。虽未复现中国巡演时“一票难求”的盛况，但剧场内依然座无虚席。令人欣慰的是，不少西方观众与年轻观众也走进剧场。这正是舞蹈跨越语言，传播古典文学的魅力所在。
删繁就简讲真情
把《牡丹亭》这样一部篇幅庞大的经典改编成舞剧，最大的挑战，在于“删繁就简”。如何在有限篇幅中讲好故事，又如何通过抽象的舞蹈语汇，在没有台词与文字辅助的情况下，让人物鲜明、情节完整、主题突出，使观众依然能够感受到原著的情感精髓，这无疑是摆在编导面前最重要的难题。
舞剧《牡丹亭》相当成功地完成了这一点。全剧被浓缩为上下两卷：“梦卷”与“画卷”。“梦卷”聚焦于杜丽娘的梦境，呈现她与意中人的相遇、相知与相爱；“画卷”则转向柳梦梅，通过他的痴情、执着与坚守，把故事推向高潮。次要人物保留了陈最良、春香、判官与花神等人。
其中，陈最良与春香起到串场与调节节奏的作用，通过一些略带滑稽的桥段，让作品在浓烈情感之外，平添几分轻松。花神与判官这两个来自“另一世界”的角色，引导着主角的情感。他们往往伴随群舞出现，营造出冥界、梦境等氛围。尽管个别桥段，如结尾的群舞，或许可再简练一些，但整体而言，这部舞剧的观感依然十分难得。
平衡现代与传统
传统故事面对的是新时代的观众。如果依旧完全沿用传统表达方式，未必能真正适应今天观众的审美。这部舞剧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正是它明显尝试融合现代审美元素。群舞的许多编排带有鲜明的现代舞风格，与传统华族舞蹈偏重柔美圆润、流畅的特点不同，这部作品在不少段落中体现出整齐划一的力量感。配合音乐节奏与舞台灯光，让观众看见民族舞台艺术更多元、更开放的面貌。
当然，有些现代舞元素的融入，个别桥段难免显得直白。例如杜丽娘梦中与意中人相会一场，部分肢体表达对于一些观众而言，可能会觉得情感外露有余，含蓄不足。但这些尝试值得肯定，它至少让传统经典在当代舞台上展现出了新的生命力。
配乐方面，同样体现出一种融合的思路。观众既能听见古筝、琵琶等传统中国乐器，也能听见钢琴、大提琴等西洋乐器，让梦境、离别与重逢都更具层次感。不同音色营造氛围，例如大提琴低沉悠长的旋律，很好地配合了缠绵凄美的情绪，从舞台缓缓流淌到观众席。此外，昆曲念白作为音乐的一部分，融入作品之中，彰显着其脱胎于戏曲审美的东方气韵。
道具与服装值得一提。舞者运用扇子、画轴、衣裙等简单道具，营造出丰富多变的舞台意象。例如表现春意萌动时，舞者裙摆的大幅旋转，宛如一朵朵盛开的春花；在杜丽娘病逝一场中，舞者服饰的抖动与略带混乱感的肢体语言，又成功烘托出死亡与悲痛的气息。
沉浸式舞台造动人体验
舞台布景则走极简路线，粉墙金砖的意象来源于苏州园林。大部分空间由几块可移动的巨型“金砖”构成。它们时而为花园，时而化为室内，时而叠起，时而平铺。舞者在不同平台之间腾挪跳跃，让舞台呈现出一种流动而梦幻的空间感。粉墙或推拉关闭，或延展升降，营造出不同场景，也引导观众聚焦于人物与情绪。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设计之一，是舞台向观众席延伸出一段约三米长的反光台。随着烟雾弥漫与灯光变化，演员不时走到这段延伸台上起舞，让观众与角色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拉近。那一刻，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观众就能真正走入杜丽娘的梦境之中。这种沉浸式的舞台处理，成为整场演出中非常动人的剧场体验。
这部《牡丹亭》确实融入不少现代元素，仿佛试图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找一种平衡：既保留古典爱情故事的东方浪漫与诗意，也尝试用当代观众更容易进入的方式重新讲述经典。当然，不同观众对于这种“平衡”或许各自都有不同的标准与期待。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