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秋莎：墙上人——见牛车水壁画想起的

昭南牛车水，
穿唐山裤阿坤伯；
替人写家批¹，
写不尽乡思颜色！

故人桃花面，
可还敷着老春光？
万千般故事，
回首是一堵南墙²！

三水妹阿茶，
分明是朵山茶花；
算命佬却算她：
秋风身世，
八字泥沙，
宿命是黑胶喑哑！

一天容易又、
枯了残霞，
灯火千家……
她把牛车水、
连红头巾卸下……

夜色无价！

那年头，
举目是白水黑山；
猿声啼不住，
万里吊国殇！
阿炳凄切的胡弦，
把旧时光拉凉！

救亡！救亡！
男儿捐躯救国，
慷慨奔赴前方！

阿好无奈梳起^３，
打点伶仃行色，
除夕零落炮竹声中、
孑然去飘洋！
一转身俪影阑珊……

时年老黄历，
命卜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卦象很苍茫！

从此夜夜，
伴随寂寞秋河，
更声里徜徉……

过番！过番！
穿大宅户，
入大公馆；
魂枯影吊，
黑裤白衫……

南洋！南洋！
一个太阳如花的地方；
青丝三千丈，
绾不住一缕阳光！？

老阿兄，
蹲在柴船头；
叼一支红猫^４，
拱起满天星斗……

三更一隅，
有一星消瘦；
无端采下，
原来是寂寞乡愁！

烟客猥琐，
把国魂家魄，
点燃作病色的、
罂粟花朵朵！

不许阴邪的火，
把光明亵渎；
扑扑扑……
有灯蛾自焚，
在更声深处！

不是西窗，
有人把前朝雨魂，
剪成恓惶残烛声！

一条巷狗，
把三更，
胡乱吠出血痕！

今日庙街，
人和神走在一起；
渲染乡情，
相互猎奇。

墙上有大戏，
一伙闲鸦，
听着不合意，
怒掷黑影，
聒噪飞去！

街心，
刹那静得狼藉……

在庙街，
有一种传奇，
美得近乎无理。

注：1、家批：家书。2、南墻：喻碰壁、逆境。3、梳起：来自旧中国顺德、番禺的妈姐也叫自梳女，身份标志是黑裤白衫，系着长辫，终身不嫁，给有钱人家帮佣。4、红猫：旧时一种廉价香烟。

白发的芦苇，
一路相送到原乡；
六小时车程，
仿佛已地老天荒！

落日的酡颜，
有一半浸红水田；
羁客的轻愁，
试看那依依炊烟……

好个老黄昏，
沁着祖辈的体温；
野色里人家，
都是我斜阳故人！

在我心头上，
有一方深沉后土；
近乡情更怯，
这种感觉太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