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求流量 本地华文博客坚持文化深耕

1994年，博客（blog，也译部落格）原型在美国问世。世纪之交，博客发布工具Blogger.com免费开放给公众，这股在网站写长文的风吹到了新加坡，文化人士纷纷开设网络版的文字基地。

二十余年过去，社交媒体短视频盛行，“博客已死”的声音甚嚣尘上，本地却仍有一群写作者坚守阵地。有人纵横文史，有人专攻剧评，有人记录美食，也有人存档足迹。

写作新世代也从传统博客转战独立网站，运用WordPress、Vocus或痞客邦等新兴平台运营个人品牌。无论老派或新星，他们的博客不靠快节奏推送，也不追逐短时注意力，只是回归自媒体初心，丰富本地数码文化版图。

2005年，本地文史工作者李国梁的博客“从夜暮到黎明”创立。那一年，他11岁和9岁的孩子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博客，记录学校里的种种经历。

“我觉得很新奇，于是向他们取经，创建了自己的博客。”李国梁告诉《联合早报》，起初他每月写一篇，分享生活体验，后来增加到每月两篇。2009年起，他开始每周撰稿一篇，关心民史街事，至今仍保持着这样的更新频率。

二十余年来，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文章是2013年写的《新鞋子 旧鞋子》。当时新加坡社会累积了许多民怨，他以草根方式讨论“水能载舟亦可覆舟”的民生课题，平视老百姓的困境。此文得到许多正面反应，新加坡公共政策学院也将他的个人网站归纳为“中肯地关心社会的博客网”之一。

李国梁将自己的博客归纳为三个关键词：民间史写作、社会观察、个人记忆。他说：“我不在体制内，不像官方；不在学院内，不像学者，而是处于‘长期观察的在地记录者’的位置。我觉得这个身份可以更好地发挥个人价值。”

李国梁近年更关注“本地的风土民情”，他希望客观记录他这一代人是如何生活的。博客更不只是他一人的园地，退休医生何乃强、电台DJ黄淑君等本地文化人也陆续加入撰稿队伍。他们的笔下是：南洋姐的原乡故里，广益银行的幽深微秘，以及广播声线的台前幕后。

“从夜暮到黎明”聚焦人文历史，“剧读”则把探照灯投向剧场舞台。

本地剧场人梁海彬是“剧读”的撰稿人之一，成长于博客时代的他，回忆“剧读”起源时“五味杂陈”。当时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开设戏剧课程，本地学者柯思仁主讲，将学生上课时的剧评收集在“华文剧场与表演”博客，直到2019年课程结束才不再更新。

老师退场，学生毕业，2017年起，“剧读”开始记录本地剧场动态。目前博客内活跃的剧评人近十位，多为南大中文系出身的学者、教育工作者和剧场从业者，如杨明慧、张英豪、张佩思、张棋汶、郭毅杰、刘思娴、李连辉、杨洤斌等，大部分是“跨界”且“跨届”的同学。

九年之中，“剧读”成员在各自的生活领域中耕耘，以各自的生命体验创作，写出精彩纷呈的看戏方式。早期，他们一直思考自己能为戏剧工作者提供什么，是评论、反馈还是打分？写多了之后才发现，他们真正在做的，是“解构演出、解读戏剧，为读者提供看戏的不同视角”。

“当你去搜‘剧读’剧评人写的第一篇剧评，拿来和他们最近写的剧评作对照，可以发现剧评人的蜕变，以及本地戏剧作品过去十年来的变化。”在梁海彬看来，博客是“记录、档案和镜子”，供戏剧工作者和有兴趣的读者参照，然后展望未来。

“剧读”如今也有脸书和Instagram版本，依据不同平台规则发布文章节选。梁海彬坦言自己曾怀疑现在的读者是否还有耐心读长文，“但这几年来，有一新的剧评博客‘Critics Circle Blog’，也发表剧评，或许说明了还是有读者是有阅读长文的习惯的。”

把时间拨回本世纪初，本地华文博客曾织成一片相连的网。南大中文系除了剧场博客，也有“写作班”拓印学生的青春书写，“茶霓思馆”为中文系学子提供投稿园地；学者、作家柯思仁和衣若芬也各自拥有个人博客“独在家乡为异客”和“红豆书简”，留下学术之外的文化注解。

此外，写作人何启良、翁弦尉、游以飘、牛油小生四人也设立“蜗牛启议”，记录华语文坛的创意瞬间。本地媒体人黄匡宁“小小食界”虔诚记录美食风味，作家流苏“置身书写”定格落笔的万千思绪。

博客也有了新变式，从长文铺陈读者留言，更新到互动按钮多彩设计。《联合早报》的一群青年作者，就集结于《取火》网站，提供流量之外的安静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