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凡：文字，爱之书

我必须在遇见爱与真理之前
遇见自己的脸孔和真心
在很久以前，在很久以后

有人熬煮文字，有人品尝时间
用每一天的所见所闻
填充心中无限的空间

写诗的人得到永生
塑造世界，经历死亡
当世界传阅，仿如重生
写诗的快乐是
拥抱文字，经历死亡

一切始于预言，因此如斯美好
你如果相信奇迹，又何须害怕
它变成真实

我曾经日日呼唤的人
他的名字，竟成了诗

走过你的是一座山
靠近你的是一片海
你拥有一首诗的味道
和一座岛屿的故事

你的味道驱之不去
让我以为，海在身边
海水满溢
桌上已是一片水色

生命涉水而至
所有的等待，阳光和风
岂能视而不见
诗之于我们，像爱之于我们

想到我时
请你为我读一首诗

图书馆里，住着我的书，也住着我们
城市的山山水水，四季与月色
我们不是落单的少年，我们是
时间的过客，文字的旅人

文字一不小心松口
流出了，我们的流言
还有，时间的蛩音

你颠覆所有的认知
搅动日常的平稳
为一首诗，落得受伤的下场

我认识明天的方法就是与你暂时别过

留下你的想象，和我的想象给永恒的时间

于是你建构一座小小的城
住着你想要的人和故事
如此，你在人间活了很久

仿佛来自另一颗星球
这个秘密，以诗为证

这座星球，文字过剩

我总是拥抱你的文字和你的孤独

你知道我在看你
风景总是，那么自然地被你占领

你进入我的梦境
其实是你梦的一部分
它们藏在文字不为人知的地方

时间一再重复昨日的谬误
那些荒谬也许是生命最精彩的演出

我沿着你文字拉出来的长路一路奔跑
跌倒的时候，仿佛扯断一条生命的脐带

文字有时会爬上屋顶，像一只猫
看着远方，睥睨着众生

我必须在遇见你以前，找到它
我深怕你会被它吞噬

春雨与秋水不足以抵抗少年的孤独
时间亦不可以
以爱开头的故事，只有爱可以结束

当你离去时间跟着变质
然而文字带头起义，预言
我们可以在另一个文字的维度重逢

你变成山，变成水，变成风景
变成深刻的掌纹，沿着掌纹一路探寻
走完前程，爱尚未归来，而你已离去

你把文字拆开，再装上
竟是另一片春色

远方的蝉与星月总是忍不住说话
我一句也无法回答
若此刻离去，又显得太不从容

寄放在星斗间一双双探索的眼
正如你寄放在文字间
一双追求真理的眼睛

我的文字走过古代，走过城堡
走过士兵的尖刀，走过田野
走过老鹰的眼，走过老街区
在一个窗口遇见，哀伤的你

当你读着文字身上的伤
那些疤痕在你喉中发痒
时间变得焦躁
期待先知的出现

先知说过的话，属于哪座城市
一边思索，一边咬文嚼字
每个字如音符敲开心扉
你的世界因此美丽，也充满谜题

我在文字身上感知你，我痴迷着它
皆因你在它身上出现，纠缠我的一生

一面杀戮，一面觉醒
世界和文学，都是这样来的

有的时候世界贫瘠如斯
文字变得骨瘦嶙峋它们的面目遭到破坏
从此难以相认

远行的时候，每当死亡靠近
你总用一首诗，把它推开

在那些文字里，藏匿你的温柔
有一天，世人必将发现

像一座会发光的星球，像草原上奔走的大象
像出发去寻海的河，像旅行的老男人
像刚刚死而复活的城市

我在你的文字中梦见这些

文字遇见彼此就紧抓不放
像失散的朋友，像绝配的夫妻
像要决一死战的仇敌

有些时候我放走了几个字
有些时候我死命地寻找它们
这种寻与放，让我永不寂寞

我应约去见年轻的你
你的眼镜映照昨日的斜阳
有一股花香来自你的身体
你说文字如何承载千年的爱
而我的记忆如何承载着你

我是如此卑微地贪恋着你
为雨空撑开的伞
和你发上停驻的江南

你的手握着夏天的风
我会慢慢枯萎在你掌心
直到文字与爱再次轮回

我与你共枕在时间的海洋
你是多情的水手，我是你
上岸就选中的夜晚，在时间的长河
我们撕裂彼此，成异国的文字

虽说时间并不重要
每次启航，你必带上它
在上面游弋，用诗在上面做记号

你想完美诠释自己的一生
用每分每秒写一本小说
不小心，就串成诗

我注定在你的下一站与你相遇
等在那里，像时间的孤儿

我们会在自己的文字里找到一棵树
用肉身提供它需要的养分

你终于相信文字的永恒
却也相信时间的虚幻
我们在无序的时空里
碰撞出无法归类的火花

你不该离开我独自睡去
也不该在众生中独自醒来

无论文字或者爱，都不该
有太多的洁癖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找到孤独
这就是你喜欢我的缘故

我也喜欢这样被你喜欢
像一行行孤独的文字

故事说了一半，黄昏就先到了
请把另一半放在茶杯与风声中
填满今生的景致

有些人死去，有些人死后又活了过来
有的人活在已死的时间里
要唤醒每个人，何其费劲
只是文字还在锲而不舍

我向夜空抛出我的文字
虽然渺小
却成了星子

离开历史我们什么都不是
走进历史我们也许也不算什么

我们可以追求富有，但不可变成卑劣
我们可以厌恶贫穷，但不可忘记初心

也许你会发现，有一天我变成你不认识的人
只是依然觉得，我从时间深处带着永远爱你的固执

走过的路和某些文字，也许微不足道
但不会湮灭，有一天被风吹过
从泥土里显现，像刀一样深刻
像爱一样刻骨

有时背对着文字，不是害怕
只是不忍心看见生命的破败
和无心之恶

我会拆解你的笔迹，在那里找到
你的衣帽毛发，气味和笑声
重构另一个你是不可能的
但我可以用你的故事养一朵盛开的花

学会与文字接吻，如初恋
它少了你的心跳，多了冷静和想象的温柔

请善待自己的文字，并以真实面对它
有一天它变成镜子，让你安居其间
直到永恒

把你最后的文字留给明天遇见的人
可以走得很远，在千年以后
某颗星球，住着你的爱情

愿你永远住在文字里，与我为邻
爱着，或者什么都不做地幸福和快乐着

我犹豫许久，终于揭开你的面纱
那些文字如诗，似年少的甜食

是时间急于向我诉说
是路人是街灯，是漫天星斗，急于向我诉说
那旅人，那离去的背影，那守在天涯的游子
他们的故事急于向我诉说

你按图索骥，我无处藏匿
在文字间瘦成一阵风，胖成一头兽

故事有时必须隐藏
有时必须遗落，有时更需忘记
文字犹似某人，在看不见的地方
让人思念

此刻， 这首诗是最好的

你在第一个分段，喝一口井水
在第二个分段，数着星星
第三个分段，化蝶
第四个分段，到来

领悟了生命的轮回
完成诗的宿命

每个字都是孤立主义者
每个字都有自己的个性

它伪装成鱼，伪装成猫
伪装成外面的雨
伪装成房间里的情人
有一天脱去伪装说着自己的故事
你以为那是世界的真相

这首诗，为上一首正名
为下一首，掌灯

人如其诗，人走多远
诗才能到多远
诗到达了，人就埋葬在那里

所有的偏见，令一切面目可憎
即使，你伪装成最美丽的文字

写到这里，我想到你
这段文字于是充满雨声
尔后，有谁会读出
你曾在此留驻

整整一代人
写出同样的诗句
你从远方走来
脚步声震碎了严冬

我希望写完这首
下一首只属于自己

文字是你
找到我的钥匙

有些眼睛看不见诗
只看见文字
所有的文字堆叠在一起
凑不成一首诗

我等在一切开始之前
我等在一切结束之后

只有诗在我之前
只有诗在我之后

借着这些诗，我向世界致敬
向爱与被爱致敬，向生命与永恒致敬

我会在下一本诗集等你
你刚刚放下最后一个字
世界就收到我的请柬
每一个爱情故事都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