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是在晚餐时说出那句话的。
语气平稳,没有铺垫,也没有解释。
“我辞职了。”
“想去走走。”
气氛骤然静了下来。
父亲问:“多久?”
宏图缓缓地回答:“不知道。”
母亲没有说话。他们默默的坐在餐桌前,汤已经凉了,勺子没有动。那一句“想去走走”,把他们习惯站立的地面轻轻移开了一点。
晚上睡前母亲低声说:他最近……很安静。”
父亲点点头说:“太安静了。”
几天后下午,他们站在低噪书屋门口。那天下午无雨,天气却像是刚停过一场很久的风。街道很亮,却没有急促。光落在路面上,薄薄一层像是世界暂时不打算推动任何人。
他们没有商量过,也没有约定。
像是身体先一步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书屋的灯亮着,不明亮,也不昏暗。只是让“存在”这件事被看得见。母亲看了一会儿那盏灯,轻声说:“这么小。”
父亲没有回答,直径推开了门。室内的空气迎上来,不是欢迎,也不是防备。只是把他们接住。
志坐在桌旁,看见他们,只是点头。
他们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说明来意。
母亲先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父亲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
书屋很安静,是允许空白存在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我们不是想逼他。”
父亲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他说:“他一直很努力。”
努力这两个字,在空气里停了一下。像一块太久没有放下的石头。
志没有接话。他起身,慢慢走到角落的单人床旁,坐下,又躺下。动作很轻。
像是把“承担”这件事从房间里拿走了一点。
他闭上眼不语。
母亲看着这一切,没有不安,却有一点陌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重要的空间里,可以没有人保持“准备状态”。父亲的肩膀慢慢往下落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母亲才继续说:“我们不怕他走远。”
父亲抬头看她。母亲接着说:“只是忽然不知道,该站在什么位置。”
“等他。”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一滴眼泪很安静地从眼角滑下来。母亲看到父亲的眼泪。母亲慢慢伸出手。他们的手在空中轻轻相遇。他们十指自然地交扣,像两个人终于同时停在了同一个地方。
志依然紧闭双眼。 他们俩不再发一语, 任由“等他”在空中发酵。
他们看到窗外的光渐渐转为金黄色, 若有所思地一起站起来开门离去。
他们离开后,书屋重新安静。志睁开眼,从床上坐起,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没有寻找,也没有选择。只是随手抽出一本书。封面已经有些旧了,书页边缘微微发黄,像是被时间反复触碰过。他翻开几页,读了两行又合上。
志走到桌前打开那本很薄的小本子。志写下:
“我们不怕你走远,
只是忽然不知道,
该站在什么位置,
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