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龄人生何必要和医疗需求、他人照护挂钩?涉足社会议题,尝试写作、绘画、雕塑、剧场创作的蓝玉娇,也是好几个孙儿的阿嫲,你会想,她的精力和时间到底有多少,才能一直持续创作。

73岁的蓝玉娇(Dana Lam)曾经在《海峡时报》当记者,后来分别在2000年和2009年,担任妇女行动及研究协会主席。多年来,她尝试各种艺术媒介创作,但从未脱离现实。2006年大选之际出版“Days of Being Wild: Walking the Line with the Opposition”,写出反对党的挣扎与斗争。2015年,她在芳林公园发起社区艺术项目“肚皮说话时”(When Bellies Speak),展出500个跨年龄、肤色和性别的石膏肚皮,引人重新观看这个长期遭受非议的身体部位。

2024年,蓝玉娇在大华银行最佳画作大奖中,凭《回首》获得新加坡资深画家组银奖。(互联网)
2024年,蓝玉娇在大华银行最佳画作大奖中,凭《回首》获得新加坡资深画家组银奖。(互联网)

蓝玉娇在工作室里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每天的新闻让人失望,但我不能不去看它。”蓝玉娇在月眠艺术中心的工作室里,架设了制作定格动画的布景,旁边贴着新闻剪报。多年来,她以作品说话,有时是关心社会,有时向内观照自我与他者的关系。工作室里的画作象征她不同的人生阶段与身份,彼此之间也许相互纠缠,如同狗蜷缩的样貌,也像母体内的胚胎;人与狗,也可以是母与子,但究竟是谁孕育了谁,谁伴谁长大或终老?视觉艺术作品承载的信息,达到人类语言未必企及之处。

创独角剧道写作绘画人生

2019年,她演出原创独角剧《静物写生》(Still Life),以表演艺术形式,娓娓道出她的写作与绘画人生。而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7岁时能读能写能画,创作的种子也许从那时就已种下。“长大后,好像只有记者才能以写作谋生,所以我加入了报馆,我想过要成为披露真相的调查记者,那该有多刺激、多性感?”

事实是她太胆小了。相较于现代社会,人们普遍受过高等教育,入行前已有充分见识、发掘兴趣,年轻时的她自觉匮乏,在受保护的环境里成长,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后来,生活责任堆叠,她年轻时想着30岁再写吧,转眼又到40岁,还没写出来。年过六旬时,蓝玉娇自知已在人生下半场,再不开始就不会再做了。于是,她写出了《静物写生》,然后就不再停笔,维持了创作的步调。2024年,蓝玉娇出版插图日记“The Art of Being a Grandmother: An Incomplete Diary of Becoming”,记录她在疫情期间成为外婆的点滴,入围新加坡文学奖,这本作品也是写作与绘画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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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蓝玉娇创作并演出独角剧《静物写生》,娓娓道出她的写作与绘画人生。(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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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动物也许是八哥

这次专访的契机则来自剧艺工作坊新设立的艺术文化基金“The AGEncy Fund”。这项基金面向60岁及以上人士创作,推动乐龄创意。蓝玉娇获选为首届得主。她将举办个展,其中包含首次尝试定格动画作品,把一直想要做,却因为对科技恐惧而却步的事情完成。

个展主题名为“Who Knows Where The Bird Goes”,定格动画作品“Is it a Bird? Is it a Plane?”取自1940年代《超人》广播剧里的金句:“是鸟还是飞机?是超人!”其工作室里出现几幅八哥的素描,有点自画像的意味,又在她的日常和脑海里盘旋不走。鸟类,或具体说八哥,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受访的前一晚失眠了,蓝玉娇给工作室开锁,缓缓泡一壶绿茶,比咖啡温和些,将故事徐徐道来。

过去三年,她处于人生低落期,家里有人生病、爱犬离开,发生各种各样的变故。她在IG上看到朋友贴出一张八哥相片,配文大概是“一只活了100个月的鸟儿”。她立刻感到共情和理解。“我感觉自己就像这只鸟,被雨水淋透了,但同时目光如炬,仿佛说着:‘我见过比你更多、更糟糕的事情。’而你知道,鸟儿被淋湿后想把自己弄干时,羽毛炸开,举止非常可爱。”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灵魂动物”是什么,也许就是这只八哥了。

蓝玉娇以画作道人生,对生活有着细致的观察与多元视角。(梁麒麟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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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是蓝玉娇的绘画主题之一。(梁麒麟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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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年龄或会过度保护

这次展览将追溯她这些年的创作经验,也探讨性别、倡导、记忆和劳动等主题。作为年长艺术家,她如何看待私人与公共对长者议题的诠释与理解?她说:“人们关注的,经常是年龄增长带来的各种衰退,子女为了尽孝道,可能阻止母亲做这做那,不让她陷入危险;政府制定方案时会思考如何扶助这些人。是的,衰退确实存在,但这种关注可能会变得过度保护和警惕。”

她举例,在公共交通上总是感到不自在,因为年轻人一见到像她这样的乘客,就马上从座位上跳起来让位,哪怕有时候年轻人看起来更需要帮助。“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社会倾向于把事情非黑即白地看待。这个母亲节,我看到人们如何形容完美母亲,比如‘我妈妈有11个孩子,但她总在每个人需要她的时候出现’。这些话语让我自觉是个差劲的母亲。”

作为母亲,她也想陪伴在女儿身边,至今也在履行阿嫲责任,但她也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蓝玉娇对生命的观察视角是丰富而多元的,不愿受限于惯常认知。2021年,剧艺工作坊举办女性艺术节“N.O.W.”,蓝玉娇创作并演出独角剧“Why Not Sex”,再现银发女性的存在、衰老与亲密关系议题。相信银发族的生活与经验也非常多面,而今她说:“我们不应该急于假设一个人变老,就失去了所有,没有了梦想,没有了抱负。事实不是这样的。”

蓝玉娇个展“Who Knows Where The Bird Goes”
7月22日举行至8月8日
中午12时至晚上8时(星期二至六),中午12时至傍晚6时(星期日),星期一休馆
剧艺工作坊(72-13 Mohamed Sultan Road S239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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