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天早上都多叫一杯咖啡乌,说要买足49天……
他们是老街坊,每天早上都来聚福咖啡店“加黑油”。咖啡店门口左右大圆柱上嵌着对联,上联是:四海亲友齐聚首,下联为:九州宾客共添福。
尽管这附近有好几家咖啡店,他们就是喜欢来这里,因为他们喝来喝去,都觉得这家好喝,坐下来也舒服。阿东喜欢喝“咖啡西”,阿南喜欢喝咖啡不加糖,阿金和阿华都喜欢咖啡乌。他们不用开口,伙计阿福每天早上准时把他们要的咖啡和半生熟蛋捧上来。阿东喝了这杯咖啡才有精气神开工;阿南做家具,工作多到做不完,没有这杯“黑油”开不了工;阿金是电工,有工才做;阿华原本驾德士,他说车租越来越高,搭客越来越难搞,吃力不讨好,压力太大,不干了,反正孤家寡人,不用养家小,他喝了咖啡宁愿回家等天黑,天黑了再等明天那杯咖啡乌。
那天早上。伙计一看到他们,就把四份咖啡和鸡蛋都摆在白花岗岩桌面上。轻柔的晨光斜斜地洒在磨石地板上,洒在圆桌上,咖啡散发出香浓的气味,冒着热气,袅袅上升。那只噪鹃如常在咖啡店前面的黄花盾柱木树上不断高声叫苦,树下撒着一地枯萎凋谢的残花……
“奇怪,阿华怎么还没来?”他通常都是第一个到的,今天他们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的踪影。他那杯咖啡早已经冷了。
“他昨晚还请我来这里吃‘煮炒’,喝两罐ABC。他说近来头晕得厉害,我劝他去政府诊所检查一下。他鬼叫似的说宁愿在家里坐,也不去那里傻傻地等老半天!”阿金说着拿起手机拨打阿华的电话,“电话又不听,不来也不通知一声,不知道搞什么鬼。你们去开工吧,我走去他家看看。”
“阿华阿华,你在家吗?”阿金用力拍打着木门,把木门拍得砰砰响。
“不装门铃,又不听电话,等一下我一定要问候他老娘!”他想。
这时,面对走廊的铝片百叶窗打开了,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那是阿华的房客,他住前房,阿华睡主人房,“你找房东有什么事吗?我做夜班刚回来,要睡觉啊,不要再拍门了。”
“阿华每天早上都去咖啡店和我们一起喝咖啡,今天我们喝完了他还没来,打电话又不听!”
阿金不久前才来帮阿华换热水器,阿华拿钱给他,他硬是不收,两人把钱推来推去,房客认得他,开门让他进来。
阿金推开阿华的房门,“咦,不在床上?”房内洗手间的灯还开着,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冲进去一看,只见阿华褪下的短裤还没拉上来,瘫在地上,身体扭曲,口角流着白泡沫,眼睛像死鱼一般瞪着……
“阿华!阿华!”阿金把阿华的裤子拉上来,拍打着阿华那无三两肉的脸颊,食指又放在人中探看有无气息,阿华还是一动也不动。
“你召救护车吧。”房客提醒他。
没想到,阿华永远不再和他们一起喝咖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