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都市红尘
如今人们常说:现代人都不结婚了!又说:现代人没时间谈恋爱、已经失去谈恋爱的能力了!其实,情场上还是非常热闹的。
Z世代和千禧一代出生的人爱情观与父辈不一样,分分合合很常见,合则来不合则去不奇怪。很多人身边从来不缺伴,约炮也容易。他们缺的是长久的可以相伴到老到死的人。可是对他们来说,老死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活在当下比较重要。
比如说刚与女友分手的方志刚,不久才在酒廊喝酒消愁,没几天身旁又出现一个长发及腰的美女。右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下摩挲,明显已经很亲密了。女孩笑起来很甜美,问是如何认识的,他说在酒廊吧台!他的女伴都是吧台认识的。
那日女孩与朋友到蓝月酒廊,志刚靠近搭讪。她首次到蓝月,与志刚竟然相逢恨晚。互相有些酒意也有点意思,于是交换手机号码和社交平台户号。再次见面,志刚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宵夜。女孩很大方,跟朋友交代两句就随志刚换地方吃宵夜。那晚志刚就把她带回家。双方感觉良好,约会几次就进入亲密关系。接下来她就成为志刚的贴身零件挂在他手肘上,每晚相约吃饭喝酒。
都市上班族下班后到酒廊喝一杯解压,已是不可逆的日常。蓝月酒廊就在志刚任职大楼附近。楼上办公楼下喝酒,他超爱这种方便。下班前公司里常有人互喊“蓝月见啊!”城市巨兽吞噬人心也重塑日常,泡酒廊成为固定生活风景线。从工作压力释放出来,两杯下肚渐入佳境。来几道小吃:油腻的炸鸡翅、粗俗的洋葱圈圈、形状可疑的椒盐脆饼和薯条,集体无意识把小吃吃成晚餐。与公司里紧绷沉滞的气氛不一样,酒廊里喧哗热闹气氛高涨,平时零交流的人都可以嘻哈打趣,很亲热的样子。其实每个人都很寂寞。
志刚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人,身边有伴日子就好过。他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主要处理物流信息:订单管理、协调供应链和更新状态等,早已上手。领一份干薪,公司赚钱就分些红股或盈利。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对生活没有非分要求。一份工作做到闭眼都能执行,早如啃鸡肋食之无味,换作别人恐怕早已跳槽。但一想到换工作他就有压力,懒得折腾,也就一年一年耗下去。
不久,朋友发现长发女孩没再出现,问了一下。志刚说:分手了。当然没人问为什么,个人隐私呀!分手原因很多,三观不合、作息不同、性格不合、性事不协调啦巴拉巴拉!志刚当然不能说,是女孩甩了他找上别人了。想想,你在吧台认识的女孩,她随时也可以在吧台找其他人的。
每次与女友分手之后,志刚的挚友邹永强就会出现。
永强总是带着多年的女友秀芬。秀芬也是志刚的朋友,大伙常在一起吃吃喝喝。两杯之后浑身燥热话就多了,分享职场种种糗事出出鸟气,人生瞬间轻盈起来。志刚每换女友,都是永强和秀芬首先鉴别好坏。与女友分手也是他们首先知道。志刚与永强的情谊不一般,他管永强叫“bro”,心里也确实把他当兄弟。
说到兄弟,志刚没弟弟。他是家中老幺,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兄姐皆已成家,姐姐远嫁,兄长一个在国外工作,一个在外坡发展。国外大哥不必说,二哥也在外坡买了屋。志刚未婚,理所当然就住在家里。兄姐逢年过节带家眷回家,一年也就那么一次吧。偌大的高楼公寓住着三口人,志刚常常错觉自己是独生子。父母对小儿子颇为溺爱,方母早已说了,小儿子得长久住在家里。对此,志刚不置可否。
本来就胸无大志的志刚,跟两个精英兄长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毫无长进。混迹职场多年生活越见涣散。怕母亲唠叨他都不在家吃饭,深夜回家就闭门睡觉。方母半夜起身小解,打开房门朝志刚房间瞄一下,房门底下透出亮光那就是他回来了,估计还在打电玩。她就会安心回头睡。
志刚带女友回家,老爸早睡少碰到,老妈则小心回避。也不知带过多少不同的女孩回家了,方母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啊。可她也不知如何才算行,儿子看起来多么快乐!
某日有人告诉志刚,很多人在传,说他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他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就很气愤。他才不是渣男!对每一段感情他都是全心投入的,从来就没有想要欺骗感情。女伴就是不长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2、算命问情
那天合该有事。
秀芬不知打哪听说某算命师看相算八字很准,她想去算一算。永强笑她:算什么算?你几时兴这一套了?秀芬当然不能告诉他,她其实是想算一算他们的婚姻几率。
永强邀志刚一块去。志刚不信命理,不去。永强就强拉,还说算了命大伙一起去喝酒,他请!后来志刚再三说:就你们算,我是不算的!
秀芬和永强在一起快五年了。互相有默契:只要在一起开心就好,结不结婚无所谓。他们都听说不谈婚姻反而能长久在一起,结婚不过就是一纸社会契约罢了。想到结了婚就必须磨合过日子,还得面对所有跟婚姻有关的事,双方都有些害怕。
五年后秀芬想法有些改变。主要是看到她姐年龄越来越大,结婚可能性越来越低。另外就是,出席朋友的婚宴多了,看到闺蜜纷纷高调成为人妻,心里不免着急。但永强迟迟不开口,她也不敢催,怕逼急了会被分手。他的前任就是因为要他表态吵开后分手的。
那女孩跟他在一起三年,如胶似漆的,竟然说分就分了!女孩后来短时间内找到男友,火速成婚。一日遇见永强和秀芬,抱着孩子过来打招呼。很有一点示威的意思:你不想结婚那就慢慢拖吧,我孩子已经生出来了!那日秀芬觉得永强情绪恶劣心里不平衡。那女孩就成为他们谈话中的禁忌,从此不再提起。
永强家男孩多,兄姐都已婚嫁,父母内外孙都有了。老邹给三个儿子办了三次婚礼后,觉得需要喘口气。对永强也就采取自由主义,婚不婚都随他。他和志刚原生家庭情形相似,没有结婚的压力,都想享受更长久的单身生活。与志刚不一样的是:永强多年来锁定秀芬一个,不像志刚换女友如换衣。
秀芬之前也有过别人,但自从与永强在一起就认定他,全心全意经营这段感情。开心的日子哗里哗啦一过就五年,再哗过一两年,她就三张没得找了。感情的事很难说,万一最后分手,三十几的她能找到别人吗?虽说如今流行迟婚,过了三十就是剩女,听着就恼。虽然秀芬年近三十还是水灵水秀的,比起同时商专毕业的同学她算保养得好。可是年龄在后头狂追,她也跑得有点累了。
她很爱永强,觉得他是个好男人,心里觉得他们会走到底。他们的朋友也都认为这一对能长久,但是所谓长久是什么呢?在这个什么都不长久、变化才是常态的时代,到底还有没有长久这回事?想到早早就与永强说好,事业不稳定就不踏进婚姻坟墓,她很后悔。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把那个魔咒解锁?
算命是个出口。
算命师傅的办事处在城西,开车也要半个小时。永强从一道高速公路转进另一道,没完没了的公路,没完没了的车流。昏黄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车厢里亮一阵晦一阵。 永强嘟噜着:怎么找一个这么远的算命师!副驾驶位的秀芬看他一眼,没回答。后座的志刚说:我们的城太大了,哪有什么地方是近的?你忘了上次我们开了一个小时去吃辣椒螃蟹吗?永强说:那是去吃啊!哥儿俩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秀芬非常安静。是她要算命的,不是应该很兴奋吗?
相师姓古,年近五旬,其貌不扬,看起来就与柜台后面卖金饰的店员没两样。戴着黑框眼镜,双眼在镜片后面像豹眼那样发出幽幽绿光,样子倒是很敏锐。
轮到他们的时间了,志刚避嫌在外头长沙发上刷手机等候。可是墙板隔音不好,听到古师傅在说:应该一年内会结婚。他心里哼了一声,果然是江湖术士!
永强突然探头问志刚,你要不要算一下?志刚说:我不算!没兴趣。古师傅也探头望出来,看了志刚一眼,对永强说:你这朋友是富贵相啊!未婚吧?他面相带桃花,应该很多女朋友吧?顿了顿又说:他很迟婚的。
古师傅的声音很响,志刚也听到了。永强说:哇,很准哦!又探出脑袋来喊:喂,真的不要看一下吗?志刚站起来说:不看,没什么好看的。我到外面抽烟等你们。
古师傅笑笑说:你这朋友不相信命理哦。埋头继续给秀芬看掌纹,然后算永强的生辰八字。都看完了到外面柜台付款。古师傅也走出来,凝神朝外头抽烟的志刚又望了一下。突然说:你这朋友年纪比较大的时候,会有一个很爱他的伴侣。永强说:哦,他现在还没定性呢,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相师轻笑了一下说:真正爱他的人还没出现。又细声说:是个男的。
永强差点没岔气!秀芬眼睛睁得比驴眼还大。古师傅笑笑转身回办公室去了。永强和秀芬突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瞬间缺氧就快要闭气的感觉。他们互望一眼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不能告诉志刚!
憋了三个月,永强终于还是跟志刚说了。
志刚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说:胡说八道!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那相师是个大骗子!他说你和秀芬一年内会结婚,也是混话!永强说:很奇怪哦,我正想告诉你,秀芬怀孕了。那人确是有点厉害!志刚一脸坏笑说:太凑巧了吧?会不会是秀芬在安全套上弄的手脚?我记得你很小心的。永强讪讪说:我们近来没避孕,算命之后,想法有点改变了。
志刚大惊失色喊道:啊!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3、情路逆旅
永强和秀芬婚后不久,志刚又换了女朋友。
数月后孩子出世了,办弥月酒那日志刚当然是座上宾。秀芬有意撮合志刚与她的闺蜜露丝。秀芬结婚时露丝是伴娘,志刚是伴郎。当时露丝就对志刚感兴趣。志刚长得帅气为人随和,本来就是女孩容易喜欢的类型。但他身边一直有女伴,露丝完全排不进去。
终于等到志刚又换了女朋友,露丝也就赶紧补上。可是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就全剧终。露丝私下告诉秀芬:志刚这人当男朋友还行,不能当丈夫。秀芬就取笑露丝:你难道是在找丈夫了吗?露丝说:跟他在一起,就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是不适合结婚的。她想说的其实是:他现在还是个可爱的巨婴,总有一天会变成不可爱的。
跟露丝分手后,志刚在蓝月吧台又认识一个说话很激动嗓门很响的女子。后来分手的原因是发现她已婚,与丈夫关系不好才出来玩的。志刚想:这种麻烦不能要,太危险了!之后断断续续有些不成形的露水关系,然后就有一阵子身边没有女伴。
没女伴时为了对抗孤独感,他就显示“一个人也能很快乐”状态。必须拿出这份笃定和洒脱,方能度过艰难的日子。对生活的无力感越来越强,自己哪能不知道?但他总能给自己开解:每个人在人生某个阶段都会面对“卡机”的时刻,迟早都能走出来。
爱情这事要说复杂也复杂,说是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对他来说,就是搭讪、约会、吃饭、接吻、上床。由于每次都成功,就把这些把妹仪式内化成吧台常态。与这些女孩之间到底是不是爱情,他也说不上。按理经历过那么多女伴,他应该是爱情专家了。可是他却越来越迷糊了。早几年分手的女友,他竟然连她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他也想过,那些他想不起名字的女孩,是否更快忘记他的名字呢?她们都有什么特点他一丝也想不起来。与她们在一起时都谈些什么呢?想不起来!
倒是记得第一个女友的样子,很可爱很纯真的女孩。但也想不起为什么会分手。那时他是一个职场新鲜人,刚从商专毕业踏入社会。都市文化对人的消耗很大,但是有什么关系?他年轻,前面的路很长,人生就算有崩塌也可以随时重启。更何况,身边多的是跟他一样的人,有些人比他更潦倒。享受了好多年的放任,分手的原因都不重要了。反正大家都服从资本主义的生存规则,各自为生活添颜色,发掘小小的快感。
每年他都有一种“我再玩几年就要改变了”的决心。到底改变什么,他也不知道。身边没女伴时,心里竟然有些慌。谁都喜欢赢的感觉,后期都是女孩先提出分手,他每一次都有输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志刚不在家吃晚饭已经很多年了。所以当他突然回家吃晚餐,父母都觉得有些奇怪。方母暗暗欢喜,心想:这孩子终于转性了!
方母是个传统家庭主妇,孩子小的时候家里请了印尼女佣米娜。女佣从Kakak做到成为安娣,大家依旧叫她Kakak,也几乎成为方家一员。有时方母会问她:弟弟(志刚的小名)昨晚几点回家?她总能明确说出。米娜轻眠,她的房间在楼下厨房边上,大门开关动静她都听到。这弟弟是给他包尿片开始看着长大的。
方父早已退休,每天跟朋友搓麻将过日子。方母参加乐龄瑜伽班,每周三次。老方夫妻各有自己的活动。二老只有在志刚不上班的周末才能见到他。但他总是睡到过午才起身,一个没逮着他又溜了。
对志刚来说,回家吃晚饭解决了在外没女伴陪吃的尴尬。其实那天回家吃晚饭也是因为一件令人难堪的事。
那日下班后,一股惯性的力量把他扯进蓝月。酒廊门面玻璃窗散发幽幽蓝光,蛊惑着夜晚需求慰藉的肉身。他如往常一样坐在吧台,点了他常喝的椰林飘香。这一天他有些嗜甜,不想喝马丁尼。马丁尼是有伴的时候才喝的。今天下班比较早,夜还浅着,酒廊里人很少。他心想,喝一杯就去街头转角的海南咖啡店吃一盘柠檬鸡扒饭就回家了。明天公司要开会呢,必须早起。
椰林就快飘完香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人坐下来。转头一看,是个打扮浓艳的女子。相貌还行,但胭脂太厚看不出年龄。估计三十多吧,圈卷的金黄短发,假睫毛很翘,胸脯很丰满。穿了露肩的短衣,肌肉非常结实,一看就知道是健身院的常客。她对志刚笑了一下,志刚也回她一笑,全盘接收了她身上喷发的香水味。已经很久没有女伴,心中掂量着带她回家的几率。
然后她伸出纤纤玉手朝他的饮料一指,问道:你喜欢Piña Colada?我也是。她一开口方志刚差点没晕过去。原来是个阿瓜!这才看到“她”的喉结隐隐约约在闪耀的珠串项链下异军突起。志刚仰脖一口喝完椰林飘香,礼貌地说:你慢慢喝。就站起来了。
走出酒廊,一股夜风吹来,他打个哆嗦。妈的!心里骂道:我竟然被变性人搭讪了!也没心情吃鸡扒饭,电召车子回家了。
那晚他一夜无法入眠,一直到天微微亮几乎要合眼时,才被闹钟叫起。头重脚轻出门去了。
4、风月轮转
跟最后一个女友分手后,日子有些胶着了。对日子的流逝渐渐无感,比较能具体感受到岁月奔驰的形态,还是跟永强相聚的时候。
永强和秀芬的第二儿子已经快上幼儿园,第三胎也在路上了。哥儿俩虽然无话不谈,但永强不再问他女友的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任何关系都是犯忌的。何况,永强也忙着分享他的育儿心得。他说,他现在才知道,他是那么喜欢当爸爸!
志刚一心想要告诉好友,如今女朋友有点难找。结果也没机会说。永强整个人都沉浸在新角色的欢悦中,夸夸不休描述两个儿子的可爱点。他的大叔形态从腰间爆突出来,看了不免令人惊悚。但他的快乐是那么坚固,任何眼光都无法击碎。他不停唠嗑着:就要有女儿了!好兴奋哦!涨红的脸就像喝醉了那样。离开产期还有好几个月,他和秀芬已经拟了几个名字。但是,孩子出生后还要请命理专家看一下,选个好名字。
那一说志刚又想到多年前算命的事了。
其实他一直没忘记。那件事是个魅影,时常会冒出来把他戳一下。那该死的相师难道有天眼,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竟让他看穿?没女友这段日子,他除了精神空虚,浑身都不舒服。也狠狠拷问了自己的心理和躯体,结论是:不可能!他是百分百的直男,对自己的性取向非常坚定非常清楚,他全副身心都想要有个香软的女体在身边。男人?没辙!此事无法对永强启齿,近来与永强见面也少吐槽了。永强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爱听他的故事。他们的世界不一样了。
后来志刚换了新发型,买了好几件名牌衣裤。本想换车,看看存款就不敢轻举妄动。工作这些年来他没存下什么钱,不知怎么都花掉了。虽不至于当月光族,但每个月的收入都只是刚刚好。踏入社会后他就自娱自乐过日子,没什么远大计划。初入职场有轻微社恐,有了女友后突然能说会道越来越自信。如今身边没女伴突然觉得有点虚浮。他的朋友圈本来就很小,找女朋友这事还真有些吊诡。以前都是美女排着队等着他注意,后面几年望长了脖子都没人走进他的视野了。这种断崖式的冲击让他有些难以消化。
还是常到蓝月喝酒,只是孤身只影的有些别扭。对志刚来说,女伴是一种价值加分,自然也有炫耀的意图。他从小就爱美,重视包装享受被女孩看见。她们把他从头看到底,锐利的目光看出他穿衣的品味、脸上有没有胡子渣。可是近来他几乎失去装扮的欲望了,到酒廊常有种说不出的伤感。以前没注意到,现在发现喝酒的人脸上都罩着一样的倦意。很多人与他一样,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活动,说一样的话。
有时他想,时间过得真快,怎么又一年过去了?在物流公司一晃竟然也快十年了!10年很长,但又好像,他只是把每一天用很多年重复了很多次罢了。近来回家后他都不想打电玩了,只想沉沉睡去。回家太早的话就有些难熬,有时希望天快些亮,有时又希望天不要亮。有时他希望能像处理档案那样,点一个键可以把自己删掉,就像删掉错误的输入那样。
永强的小女儿周岁在家里办酒会,叫志刚一定要到。都是永强和秀芬的亲友。永强给亲友介绍,说志刚是“钻石王老五”,他不知怎地觉得有些刺耳。他意气风发自诩“单身贵族”好像还是不久前的事呢!告辞的时候永强送他到门口,看着挚友落寞的身影走向电召车,心中不由得一股辛酸。
那晚回到家,父母都已上楼睡觉,客厅只有一盏小小的夜灯温柔亮着。公寓清寂无声,与永强家充满人气的情景恰恰相反。喝了酒腿骨有点软,志刚把身子投向客厅的大沙发,埋在厚软的垫子里长长吁了一口气。不知多少年没有与这沙发亲密了!
米娜从厨房走出来问他:弟弟,要不要吃东西?他说:我想喝美禄。米娜赶紧去泡美禄了。弟弟小时候每晚都要喝美禄,这杯美禄没喝他就睡不下。他托着美禄一步一步上楼去了,米娜望着他的背影,开心地想:我们的弟弟回来了!这一晚她睡得特别香甜。
次日起身,志刚仔细挑了一件淡紫的拉夫劳伦上衣,再找配搭的长裤。每次穿拉夫劳伦都有艳遇。晚上公司的人在蓝月相聚,欢送一个要离职的同事。他对镜子里那个帅气的淡紫男孩说:没事,弟弟,你行的!他已经在Tinder约会网上约了一个女孩,是他喜欢的类型。欢送会结束就可以跟她续杯了。想到又要开始的恋爱生活,心情很好。
他暗暗决定,下次他一定要快速求婚。结了婚那该死的算命师预言就不能成真,这是唯一可以祛魅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