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古筝的印象是“美”——音色清亮,余韵悠长,仿佛怎么弹都好听。本地古筝演奏家郑怡雯却说:“美是美,但它其实很‘麻烦’,没有观众想象中那么容易。”
古筝相对容易入门,简单的旋律很快便能弹奏;真正困难的,是右手弹弦之外,左手细微的按、滑、揉、颤,以及不同传统筝派各有讲究的音韵。潮州筝的细腻婉转、陕西筝的激越苍凉,都不只是写在谱面的音符里。
从八九岁开始学筝,到成为鼎艺团全职乐师,34岁的郑怡雯已与古筝相伴超过20年。她参与当代作品首演,也曾策划将音乐与厨艺搬上同一舞台;2026年8月,她将回到南洋艺术学院攻读演奏硕士课程,并获颁2026/2027学年研究生助教奖(Graduate Assistantship Award)。
看《还珠格格》选择古筝
郑怡雯在北京开始学筝。父母当时被派往当地工作三年,因为喜爱华乐,便让她与哥哥姐姐各选一种乐器学习。郑怡雯看了当时热播的电视剧《还珠格格》后对古筝留下印象,就这样选中了陪伴自己至今的乐器。
回到新加坡后,她进入南艺青年艺术学校继续学筝,后来在南艺修读音乐教育,并曾在教育部属下学校任教。由于仍想在演奏方面继续深造,她于2015年重返南艺,主修古筝演奏,并取得音乐学士学位。
毕业后,她加入成立不久的鼎艺团,成为全职演奏家,同时在中小学和音乐学院教授古筝。她坦言,在新加坡要兼顾演奏与教学并不容易:“如果没有鼎艺团,我在外面,会有多少机会可以一直演出?我真的觉得很难。”
古筝创意结合现场烹饪
稳定的乐团平台让她持续参与室内乐演出和当代作品首演,也让她开始思考:作曲家究竟认识古筝多少?除了悦耳的旋律、流水一样的刮奏,这件乐器还可以做什么?
2022年,她与从事餐饮业的合作伙伴策划“筝材食料”音乐会,将现场烹饪与古筝室内乐结合。五名本地作曲家创作五首新曲,拉面、点心和酸面团甜甜圈的制作过程,都成为音乐素材。
音乐会不只追求形式新奇。郑怡雯认为,古筝是一件不容易写透的乐器。委约作品之前,郑怡雯特地为作曲家安排工作坊,介绍古筝能够做什么、哪些写法并不适合,以及左右手如何配合。
她所追求的“当代”,也不以晦涩为目标。她自认偏爱旋律,希望作品开发新的音色与技巧,观众仍能进入其中。她喜欢王丹红的古筝作品《如是》,正因为作品采用不同寻常的定弦和指法,技术难度极高,却没有舍弃旋律。“我觉得它跳出了原来古筝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它那么难,但还是好听。”
2026年4月,她作为独奏家与鼎艺团演奏唐建平的古筝协奏曲《洛神》。作品取材自曹植《洛神赋》,以十个相连段落描写人与洛神相遇,最终因人神殊途而分离。
排练之初,郑怡雯把精力放在快速段落。待技术难点逐一解决,她才发现真正难以处理的是慢板。“后来我去找《洛神》的资料,把自己放进那个情境里,想象自己会怎样诠释这首曲子。”
多年来,郑怡雯一直想继续深造。疫情期间,她曾考虑通过网课修读中国中央音乐学院课程,后来因生育和照顾孩子一再搁置。如今两个女儿分别4岁和2岁,她终于决定不再等待:“反正迟早都要学的,我觉得现在是很好的时机。”
望未来筹办古筝艺术节
她向老师尹群学习山东、陕西和浙江等筝派技巧,也接触过潮州筝,却自觉大多只是“点到为止”。新加坡虽然有熟悉不同传统筝派的名家,却较少有人系统掌握多个流派。她希望利用硕士进修的契机,深入学习各地筝派的技法、音韵和审美,把这些知识留在本地。
“这些老师就在我们身边,我觉得要抓住机会。哪一天他们回中国了,可能就错过了。”
现任新加坡琴筝学会秘书长的她,希望未来筹办古筝艺术节,邀请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演奏家来新加坡举行演出、大师班与工作坊。她也考虑在既有青年华乐营之外,另设古筝音乐营,针对学校古筝团成员教授基本功、合奏、领奏及排练方法。
“我希望他们知道,古筝有很长的历史,也很多元,不是只有他们现在接触的这些曲子。”
与此同时,她仍未放弃跨界创作。继食物之后,她想过让古筝与舞蹈、插花或陶艺相遇,再请作曲家从另一种艺术形式中寻找声音。向外,她希望古筝走进新的创作语境;向内,她要回到传统筝派最细微的技法与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