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艺术新闻,曾写过剧场里的多元包容专题,从而留意到盲人观众中也有分类,有些是先天的,有些是后天丧失视力。《盲跑者》中的盲女Parissa,原来是一名运动员,却被子弹射穿了眼睛。

《盲跑者》由伊朗梅尔剧团制作,全剧只有两名演员,布景极为简洁,比较精密的设定是通过云台变焦(PTZ)摄影设备,配合多媒体投影,实时转播和预录画面相互交错,本身即是一种虚实混合的隐喻。同样地,剧中的声音除了预制的配乐,也包含现场收音,实时播出演员跑步时的脚步声。

这部作品克制简约地叙述极权统治下,因成为政治犯而身在牢狱的妻子,怎么和自由在外的丈夫共处,沟通又如何成为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的事情。妻子最后坚持要丈夫“陪跑”,帮助失明跑者Parissa跑到终点。

眼睛是本剧重要的符号,夫妻俩在每周一次的对话里,无法不去想,黑暗中哪里有凝视他们的眼睛。眼睛也成了角色的显著特征。艾娜兹·阿扎尔胡什(Ainaz Azarhoush)在《盲跑者》中分饰妻子和跑者两角,以睁眼和闭眼切换角色,妻子的强势和跑者的柔情,从这里长出分别。

舞台剧作为文本的载体,文学性和剧场性有时互相拉扯,追求呈现形式或许削弱文本力道,想要两者兼顾则可能枝节丛生。但《盲跑者》具有坚实文学基础,它不流于二分法的简单叙事来教育观众,而是从各种层面捕捉界线内外的游移,包括跑道、监狱、国家和婚姻。

延伸阅读

伊朗舞台剧《盲跑者》在奔跑中探问自由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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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夫妻关系折射自由

以夫妻关系折射自由,这条故事线自然而明智。妻子在牢中过得不好,不想再每周见一次丈夫。丈夫殷切想让妻子知道,身在牢外不见得比较自由:当你再也无法正常吃饭和睡觉时,拥有选择的自由,又有何意义?随着丈夫和另一名女子一同跑完赛事,夺得奖牌,两人之间的革命情谊也添加变数。

Parissa最终决定以身体作为抵抗,穿越英法海底隧道从巴黎流亡到英国。这意味着她必须在末班车后进入隧道,在隔天的首班车之前抵达隧道的彼端,而这段攸关生死的征途同样需要陪跑者才能成行。当丈夫隔着视讯与妻子报告时,希望征得妻子的同意(或不同意),只要妻子反对,他就会依照原先的安排回到伊朗。但妻子不愿为他做决定,选择和自由都有代价,面对严酷的政治环境,无论是选择留下或离开,都有个体的负重。

《盲跑者》也刻画了不同的性别张力。普遍认为伊朗女性弱势受压迫,但剧中两名女性,尽管一个身陷牢狱,一个失去视力,却各自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以顽强作为抵抗,不仅仅是戴不戴头巾而已。剧中唯一的男性显得被动,他面对狱中的妻子,带有侥幸的内疚,也知道自己在跑道上,无异于“赛马运动的马匹”,只是工具。

荧幕中的火车逼近而发出巨响,两人奋力奔向光明——是火车还是隧道的尽头?故事在此处戛然而止,考验观众看它是“还有半杯水”,抑或“只剩半杯水”。

摄像镜头和投影设备在《盲跑者》中作为工具,也拥有个性,它们聚焦什么,让观众看见什么,是监视者,抑或也是陪跑者?《盲跑者》以波斯语演出,配英文字幕,这种设定为本地观众带来难度。陌生化观剧体验之必要,如同艰难对话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