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拯救红毛猩猩爱朵拉的旅程,一段拯救女子游心梅的冒险征途,串联起幽秘丰饶的婆罗洲,以及饮食男女狂舞享乐的繁华台北。《2084》是旅台东马作家张贵兴的全新长篇,野性原始的探险与恣意横流的爱欲在其中交织。
张贵兴认为,丛林法则在水泥和原始森林本是并存的。 “在这个越来越炸裂的社会中,这种现象不罕见。越是道貌岸然的人,野性越是澎湃,如蓄势待发的火山岩浆。文明有负面和正面,如同野性。”
作家的人生迄今70年,前20年在婆罗洲,后50年在台湾。野性的婆罗洲是他的家和归属。土和根在婆罗洲,无论怎么开枝散叶或开花结果,都和那里脱离不了关系。但他强调自己写的是想象的、文学的婆罗洲,不是现实的、历史的婆罗洲。至于小说中的“三叉戟”好友:汉特、林达和卢克,人物原型来自他和高中时期的两位朋友,三人曾经梦想组织一支乐队,不过一切都是梦想。
《2084》写成年汉特(黄保禄)流连的灯红酒绿台北,但没有与青葱纯真的婆罗洲记忆脱钩。汉特对母亲的残存记忆,包括她所钦羡而恋慕的挂历女郎,也串联到他日后在台北纵横情场的爱欲经验。
把生命中的女子如集邮般列为月历女郎,显然不受政治正确的制约。张贵兴受访时说:“读者看《野猪渡河》会因为书中的血腥熏染而不舒服,看《2084》也可能因为书中的情欲描写而皱眉,或者对主人翁把情人列举为各种日历或月历女郎而不以为然,甚至厌恶,不过这不是小说的重点。读者不妨把主人翁和《月亮与六便士》中那位为了艺术而展现的无情、冷酷和悖离道德的画家高更做一个小小的联想。”
他写自然生态本就不是为了政治正确,只是来自野性婆罗洲的召唤。出生在殖民时期,求学在马来西亚时期,但在殖民体系下学习和成长,张贵兴说:“我喜欢西马,也羡慕西马,但是对不起,我认同自己是砂拉越人或者婆罗洲人,不觉得自己是‘大马人’。这种情感很复杂,可能只有我那一代的砂拉越人了解。”
在他看来,砂拉越早已不是依靠四肢爬窜和需要搀扶的婴儿,而是一个可以快速奔跑的小巨人。他希望砂拉越可以走出西马阴影。“至于台湾,虽然在当地生活了50年,但在别人眼中,我恐怕依旧是个异乡客,不宜赘言。”
以另一种姿态解构大红花
婆罗洲、西马与台湾之间,在语言、族群和疆界以外,有更多牵引与拉扯。《2084》属于时报出版“浮罗人文”书系,编辑高嘉谦提到,这一书系强调海洋视角,在海洋之间寻找支点,接连另一片陆地,重新扎根再迁徙,走出一个文化与文明世界。而这类似早期南岛文化的播迁,文化循线交融与生根,视野超越陆地疆界,跨海和越境缔造知识的新视野。
《2084》以更为野性生猛的姿态,呼应了这一原则,对国族符号的解构是其一。如大红花作为马来西亚国花,官方论述是红色代表英勇、生命力和繁殖力,象征国家生生不息、茁壮和繁荣;五个花瓣则代表五个国民烂熟于心的国家原则。张贵兴在书中调侃这些生硬的象征是“对大红花最乏味的性骚”。普罗人民对大红花有自己的迷恋和信仰,可以是热情、浪漫,也可以是危险、阴狠、毒性、死亡。对汉特来说,大红花是爱谱莉。原始驱动的倾慕与爱恋高于一切。
三叉戟对少女爱谱莉的迷恋,贯穿了青春时期。三人得到爱谱莉的画作《纪念爱朵拉》后爱不释手,复制三份后原作还得轮流交接,每人留存一周。不久后学校举办绘画比赛,歌颂高官与商家保护自然生态,三叉戟将爱之惜之的《纪念爱朵拉》用于参赛,画作与爱谱莉的学生照公诸于世,而爱谱莉从不知情。讽刺的是,其中一名评审委员是企业家,只要停止砍伐森林,比举办一百场比赛更实际。另一位社会贤达则拥有一座油棕园的49%股权。
将梦中情人的画作,转手参加沽名钓誉的比赛,获得第一名,三叉戟最终自食其果。那年,邻国年轻王储出席典礼时,见到布告板上爱谱莉的照片,与三叉戟和众多人同样醉心,遂向爱谱莉求婚。而爱谱莉答应求婚,正是在媒体公开了爱朵拉的死讯之后。第一段冒险征途以少年初恋的失落告终。十几年后,从热带丛林到600万人口的大都市,再次让三叉戟聚首的,从红毛猩猩爱朵拉变成了J先生的情人游心梅,而J先生正是盗猎集团的首脑。星阵排列时,曾经的少年再次杠上黑暗邪恶势力。
《2084》延续了张贵兴强烈浓艳的文字风格,与奇幻联想的叙事路径。书中的作者介绍明言作家正在写下一部小说。张贵兴说:“我的小说有很多缺点,这可能和年轻时阅读和写作的浪漫和随兴有关。烟瘾不容易戒,肥肉不好甩掉。每写一本小书,试着给自己一点挑战和尝试。《2084》的书写风格不会延续到下一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