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林家骐在马里士他路开设“林家骐眼镜室”,成为新加坡首批眼镜店之一。从那时起,做眼镜也成了他的儿子林声成和女儿林午萍一生的事业。

林家骐眼镜室原貌,图中小孩为林声成。(受访者提供)
林家骐眼镜室原貌,图中小孩为林声成。(受访者提供)

林家骐1988年先去后,林氏姐弟接下家业,迎向电脑技术配镜的新时代。数十年来,这家老字号几度搬迁及改名,却始终扎根坚守马里士他一带。如今它易名为“林声成眼镜中心”,象征家族的新生代力量。

林声成(右)和林午萍不过退休生活,把家族事业进行到底。(周国威摄)
林声成(右)和林午萍不过退休生活,把家族事业进行到底。(周国威摄)

当年在眼镜店里帮忙的小孩,现已迈入古稀之年。2026年因租约到期,林声成(71岁)携这个眼镜世家迁离旧址,7月在马里士他广场落脚。他告诉《联合早报》:“我热爱这一行,如今活一天,便是赚一天。只要还有力气,我会继续做下去。我们搬了又搬,就是为了守住这份意义。

学验光前先分螺丝

在林家眼镜店里,当学徒不是先学验光,而是先分螺丝。林声成的女儿林惠红(43岁),在老店度过童年,“镜腿、鼻托和眼镜不同部位所用的螺丝,长短形状都不一样,需要人工一个个挑选。”

林声成眼镜中心内有众多老物件,图为测瞳距和度数的工具。(周国威摄)
林声成眼镜中心内有众多老物件,图为测瞳距和度数的工具。(周国威摄)
林声成眼镜中心搬了三次家,仍悉心保存旧物设备。(周国威摄)
林声成眼镜中心搬了三次家,仍悉心保存旧物设备。(周国威摄)

在眼镜行工作,眼要尖,心要细,基础功打好后,便是验光、塑形等专业制作的考验。林午萍(78岁)擅长验光,早年电脑技术不发达,她以人工插片测距配度,更兼制作义眼。她说:“我最想恢复的,是上门验光的服务。年轻时腿脚方便,我会到年长者家里,利用便携式设备,帮他们测视力、配镜片,现在不行了。”

验光技术日新月异,镜框制作也不再走传统路线。林声成是“眼镜造型师”,谈起做过的镜框时滔滔不绝,“我们各自有专长,但订单来了,谁都是一脚踢。我可以把一个圆形镜框拗成不同弧度,或根据客户需求磨镜片、调形状。”

以前的眼镜框,利用或圆或方的木头打造形状。(周国威摄)
以前的眼镜框,利用或圆或方的木头打造形状。(周国威摄)
电砂加热后,镜架变软,更容易塑形。(周国威摄)
电砂加热后,镜架变软,更容易塑形。(周国威摄)

从6岁起,林声成便与镜框打交道,在他手里,方的可以拗圆,圆的可以变方,但不是每一副都经得起折腾,拗到一半断了,便得重来。 他回忆说,早年他用木锤敲打金属镜框,直至捶出理想的方圆弧度;后来改用铁砂盒加热;如今则自制风筒塑形器,待材质变软之时,趁势手工改型。

林午萍听后,比出圆形手势:“当年最流行圆形眼镜,叫日本‘ok镜’,现在年轻人又开始流行这种款式。”

林声成会做多种眼镜造型,同一款镜框能做出一圆一方两种形状。(周国威摄)
林声成会做多种眼镜造型,同一款镜框能做出一圆一方两种形状。(周国威摄)

新店留着老店印记

复古潮流再起,林声成一家也一直生活在旧时光里。卢明珠是林声成妻子的妹妹,负责镜片染色工作,她说:“姐姐说,染色的炉子和颜料是我的嫁妆,有一门手艺在身总是好的。”

卢明珠(右)和林惠红一起为新店开张。(周国威摄)
卢明珠(右)和林惠红一起为新店开张。(周国威摄)

卢明珠忆述:“机器染出来的颜色很生硬,为了达到最佳效果,我须要将颜料煮开,慢慢摇匀,让色彩晕染上去。就这样坐在椅子上摇一个小时,有时便睡着了。”

手工染制的镜片更加自然透亮,也能达到渐变效果。(周国威摄)
手工染制的镜片更加自然透亮,也能达到渐变效果。(周国威摄)

眼镜让世界高清,也把历史显影。早期,林家眼镜店为不识字的顾客特制视力表,以常见物件取代“E”字。林午萍说:“我们设计自己的logo,像个戴眼镜的人;视力表也自己操刀,现在都已改用放映灯牌,以前的都是古董了。”

林声成把老店铁门上的标志切割下来,挂在新店墙壁上。(周国威摄)
林声成把老店铁门上的标志切割下来,挂在新店墙壁上。(周国威摄)
林家骐眼镜室留下来的灯箱,颇具复古风情。(周国威摄)
林家骐眼镜室留下来的灯箱,颇具复古风情。(周国威摄)
林声成眼镜中心为不识字人群,打造的特殊视力表。(周国威摄)
林声成眼镜中心为不识字人群,打造的特殊视力表。(周国威摄)

林声成的长女林惠英,看到父亲与姑姑依旧活力满满,倍感欣慰,她说:“阿公以前都说眼镜店是他一生的心血,我们也饮水思源,想要回到老店。”这家老字号从战火中走来,创始人林家骐因制镜技术高超逃过一劫,如今焕发出新生机。

年轻顾客自发为眼镜店发布社媒内容,家族第四代、林声成的孙辈也在网络上为老店宣传。二女儿林惠红目前有全职工作,闲暇时会到店里帮忙,她也打算把这门手艺接下去。“我19岁时偷偷去考验光师证书,回家时把证书摆在家人面前,他们都吓一跳。”

林声成感慨道,父亲那一代人,一周七天守店,到他这一代,工作六天;而今,家中年轻人各自有工作,只在周末来帮忙。他不再轻易收外人做学徒,“学这门功夫很难熬,外人学了几天,掌握一点皮毛就受不了离开了。”

林声成手上有多副成为孤品的古董眼镜,几乎摆满库房、店铺和家中空间。守着这家老店,更像守着他的回忆,他说:“有些眼镜再也做不出来了,我不愿意卖掉。我有很多老顾客,为他们,也为自己,做下去。”

林声成的眼镜收藏中,包括没有鼻托、可折叠和水晶材质的眼镜。(周国威摄)
林声成的眼镜收藏中,包括没有鼻托、可折叠和水晶材质的眼镜。(周国威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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