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熊把系了红色气球的棉线绑在敖飞思右手腕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拉着剩余的四粒气球往游乐场深处走去。敖飞思让视线跟随马来熊的背影,直到它逐渐消失在漆黑的布幕中,一颗心也像气球般悬于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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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分钟前,敖飞思和素未谋面的一双情侣对坐在摩天轮的座舱里,看似在互相窘迫对方的局促。事实上,敖飞思纯粹在消磨时间;他就像正在沙漠里驾驶燃料快耗尽的交通工具,既不希望搁浅在茫茫黄沙中,也提不起劲积极寻找解决方案,一切听天由命。
摩天轮以每圈30分钟的转速把敖飞思从28公尺的高空运回地表。南中国海的漆黑地平线慢慢消失,关丹稀疏的市区灯火被游乐场的七色霓虹逐渐渗透。离地面还有一半距离时,透过混浊且油腻的亚克力窗,敖飞思看见了马来熊。
马来熊站在游乐场中央,旋转木马与摩天轮之间的广场上,右爪系了五彩缤纷的气球,头上戴着粉红色圆锥形纸帽,腰间系了条挂着小布袋的麻绳。它慢悠悠地在方圆三公尺左右的范围内来回走动,不时向经过的人潮兜售气球。销售额应该不太理想吧?至少在抵达地面所需的八分钟内,马来熊一粒气球也没卖出。
座舱的滑门横向打开,兼任技工和检票员的大叔在月台引领顾客离开。敖飞思走出票闸,摩挲着裤袋里的烟盒,默数戒烟天数。
“99天……还有三个小时。”
敖飞思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向着马来熊的背影走去。现在的道具还真专业,完全看不出破绽;这念头刚一闪过,不及一公尺外的马来熊突然转过身来。敖飞思像被按了暂停键般杵在原地,左脚悬在半空。那是头真熊!马来熊的视线在他身上游移,鼻孔扩张了三次,意味深长地歪了歪头,继续向路人兜售气球。
那是头货真价实的马来熊,敖飞思再次告诉自己。他后退几步,深深吸入一口气,往回转木马后方的长凳走去。站在长凳前,敖飞思又回头望了马来熊数眼,确认它没往自己的方向看,才呼了口气坐下。
枯坐在长凳上的敖飞思像一尊被时间长河不断冲刷的雕像,与游乐场一起像廉价衬衫般慢慢褪去颜色。场内设施在颜色褪尽后,犹如猝死般发出哐的一声毅然静止,到处林立的照明灯同时眨了眨眼,随即熄灭。躺在地上的影子被路旁街灯拉到远处的黑暗中,游乐场只剩下敖飞思一人。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他凝视着屏幕上像呼吸般不断扩张收缩的无数光点,以及正中央不停闪烁的倒计时。
“你是那种燃料快要耗尽却只想听天由命的驾驶员吗?”
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抬头,敖飞思看见马来熊站在长凳旁,爪里还系着五粒气球,胸前倒挂的三日月发出淡淡黄晕。与马来熊的目光接触瞬间,它仿佛在微笑。
“能听见吗?你能听见吧?”
敖飞思有点惊讶;先惊讶自己为何能听见马来熊的声音,再惊讶自己竟然点了点头。
“太好了。其实我没什么把握,毕竟你身上的味道不够清晰。”
其实敖飞思不太确定马来熊是否在微笑,是否在说话。与其说马来熊正在对他说话,不如说那些带着浑厚声线的对白直接渗透进了他的脑海;马来熊的嘴巴由始至终紧闭着,除了嘴角上扬以外,一直没开过口。
“味道?”
“味道。勇者的味道,只是不太清晰。你是最近才当上勇者?”
马来熊看似心情愉快,向前踏出两步,坐到敖飞思身旁。长凳在它坐下瞬间尴尬地抖了抖。
“勇者?”
“容我换个说法:你最近才开始执行任务?”
敖飞思本想再问,却突然对马来熊所谓的“任务”若有所悟,于是点了点头。
“99天。”
“原来如此。恕我冒昧多问一句:是你的至亲吗?”
“是我妻子。”
“请务必节哀顺变。”
马来熊的表情黯淡下来,从系在腰上的小布袋中挖出一颗小果子放入嘴里,沉默了一阵子后甩甩头恢复了笑容,长凳又尴尬起来。
“好消息是——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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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尤丽迪丝第一次向敖飞思解说任务时,他没反应过来。即使有,任何怪力乱神对当时的敖飞思来说都没有尤丽迪丝的病情重要。
“你不明白,这是攸关世界存亡的大事。”
敖飞思一直以为尤丽迪丝戒烟是为了健康,毕竟岳父就是因肺癌过世的,虽然他没见过岳父抽烟;后来才知道原来岳父在47岁那年才戒的烟。可惜尤丽迪丝戒烟不到三年就被诊断出子宫癌,还是第四期。
“家里没其他人了,我只能把任务交托给你。”
那是医生宣布放弃治疗后的第二个礼拜三。在吗啡的作用下,尤丽迪丝一天中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并不多,那天早上她却精神饱满地讲了这个关于全世界各种生物为了防止末日降临而努力执行任务的荒诞故事。一开始敖飞思没跟她认真,可从那天开始尤丽迪丝每隔两三天就重复一遍,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还在恳求敖飞思必须认真看待任务。
于是从尤丽迪丝失去生命迹象那天开始,敖飞思就戒了烟;不为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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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了?”
“嗯。几个月前有个人类搞砸了任务,末日快要降临了。”
“真那么严苛?失败一次世界就要完了?”
直至马来熊说话之前,敖飞思仍在怀疑整件事情是尤丽迪丝为了让自己戒烟,为了分散自己注意力而编造的故事。如今,当他稍微认真看待这个世界背后的荒谬真相当儿,却听到另一个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没那么严苛。问题是一不离二,自从听说有人搞砸任务而世界却没立刻灭亡后,就有更多生物开始怠慢任务。这样累计下来,短短几个月内已有48宗任务没被执行。那颗牙齿就像在镇压着某个奇点,被拔掉后,末日之熵便止不住了。尤其这几天,大家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颗牙齿?”
“那个被搞砸的任务是不能拔牙。”
“后来的任务也都被人类搞砸?”
“倒也不是。说起来,人类一般不容易搞砸,毕竟任务都比较简单。呵!别介意啊。”
敖飞思微微一笑。如果尤丽迪丝所言不虚,人类的任务比起其它生物确实微不足道。
“其实我也没立场那么说,毕竟我们的任务也相对简单。”
“嗯?”
“我们的任务是周期性地混入人类社会;相较于许多动物,风险挺低了,多亏我们体型和人类相近,又能做出各种表情和姿势,看起来就像个穿着皮套的艺人。但偶尔还是会出意外;像回家途中被车撞,或遇上觊觎熊胆或爪子的盗猎者。”
“杭州动物园那次事件难道也是?”
敖飞思想起两年多前那只因为身形举止太生动而被怀疑是人类假扮的马来熊。
“那位大兄大概忘了自己还在动物园吧?耍宝耍得太得意忘形啦!那段时间的确搞得熊心惶惶,让我们后来的乔装打扮都变得有些别扭。老实说,如果不是有人搞砸,下次没办成任务的或许就是我们一族。”
“所以现在都不重要了?”
“嗯,都不重要了。”
“世界末日长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不知道才可怕不是吗?就是不知道,才能让我们一直诚诚恳恳地执行任务。不过,末日前的传闻我倒是听过一些。有一种说法是:末日开始前会有些什么去找勇者麻烦。”
“找勇者麻烦?是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大概是为了报复吧?毕竟勇者一直都在阻止末日降临,搞砸后说不定就失去了庇护,可以被教训了。当然,也可能是任务失败的惩罚也不一定。”
马来熊摇摇头,又从小布袋里掏出了颗果子放进嘴里。
“啊对了,这是野生的无花果,你们人类吃不了。不是我吝啬啊。”
敖飞思又笑了,他突然发觉过去10分钟似乎笑得比过去99天多。
“时候不早,我也该回淡马鲁和家人团聚了。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在末日前还能遇到一位勇者。你也回家与亲人聚一聚吧!祝你好运,再见。”
马来熊说完后笔直站起,长凳前后摇摆了几下。向前走了两步,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从爪中那串气球里解了一颗红色的放到敖飞思面前。
“对了,我竟然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奥伯隆,这个红色气球就当作纪念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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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上锁。”
马来熊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布幕后,敖飞思扯着红色的气球独自在长凳上又坐了一会儿,接着点燃了99天以来的第一根香烟。五分钟后香烟燃尽,敖飞思依然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没有头绪。一股寒意蓦然攀上脊椎,他抬头望向黑暗深处,那里没有一丝动静,整个游乐场都没有一丝动静,唯有手中的棉线一直紧绷,红色的气球一直想逃。接着他起身走到停车场,开了19分钟的车,爬了六层楼回到公寓门前,然后发现门没上锁。
铁栅敞开,木门没有完全闭上,未阖上的门缝中透出光线。敖飞思迟疑在门前,猜测无数可能发生在门后方的情景。毫无意义地过了五分钟后,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把红色气球系在走廊的栏杆上,推开木门。
屋里的灯全都亮着,电视、风扇、音响、电脑和冷气全都开着。面向正门的小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两边是表情严肃、理小平头,穿黑色贴身西装的壮汉,被挤在中间的是一个矮小瘦削,穿粉紫色宽阔西装的光头男人。三个男人挤在小沙发的情景并不严肃,但敖飞思完全没有发笑的欲望。
“好悠闲啊!在外头游荡到深夜,让客人独自在家寂寞等待,良心呢?”
矮瘦男人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响指,两条壮汉随即站了起来,走到敖飞思身边,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敖飞思对眼前三人没有任何印象,更不明白他们为何闯入家里,但他没开口抗议;即使已很疲倦很混乱,人类求生本能仍未消失。
“首先,请明白我们并非心甘情愿地来造访,互相体谅吧?追根究底,是因为你条件符合,而我们靠得又近,时间更是配得刚刚好;所以谁有立场抱怨还说不准呢!”
矮瘦男人挤出夸张的埋怨表情,向两条壮汉挥了挥手。壮汉们随着那手势又向敖飞思逼近一圈,用身体把他推挤到茶几前,摆上一张红色的塑胶小凳子。
“别拘谨,随便坐,当作是自己家就好了。”
是我的家;敖飞思心想,然后在红色塑胶凳子上坐下。
“先声明:很遗憾我们必须在这不够体面的地方见面,由于时间紧逼,实在没余裕另外安排。下次还有机会见面的话,必定会找个更像样的地点。”
矮瘦男人露出无奈的表情。
真抱歉,我的家不够体面,下次什么的也敬谢不敏。敖飞思面无表情。
“要喝些什么吗?别客气噢。”
谢谢招待,是我的家,敖飞思默默摇头。
“那进入正题吧?今天到访主要为了取得一样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事物。为了不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请你务必全程配合,精诚合作。好!到这里为止有什么疑问吗?对了,别问太笼统的问题,对于笼统的问题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矮瘦男人把身体靠向沙发,发出舒服的呻吟同时举起右手检查指甲。
“你们大概搞错对象了。”
“不是让你别说毫无根据的结论吗?你这种态度让人好生为难!请好好合作,我那两位同伴可没有我耐性好。”
矮瘦男人突然涨红了脸,然后以那几乎隐藏在西装衣领里的下巴往壮汉们的方向指了指。
不是说不能问笼统的问题而已吗?而且到底是谁更没耐心呢?敖飞思转头看了看壮汉们,决定继续听天由命。
“很抱歉,我没其他问题了,请继续。”
“这样不是很好吗?”
矮瘦男人大力地呼了口气,左手扯了扯系着领带的领口,仿佛有点呼吸困难。然而衣领口比他的颈项大了至少一圈,于是那动作看起来就像在拉扯超大号的牛铃项圈一般,不太严肃;但敖飞思还是没有发笑的欲望。
“进入正题之前,为了确保你会充分合作,我们有必要执行一些前置作业。”
矮瘦男人向壮汉们点了点头,左边身后的壮汉便伸出右手按住敖飞思的左肩,另一个壮汉则大步走向挂在墙上的50寸超高清液晶电视。
“50寸超高清液晶电视,原价……”
矮瘦男人给出报价后,壮汉用右手握住电视的右上角,用力把它从墙上扯下来。敖飞思看着电视机被墙上的金属支架扯成前后两半,内里的电子元件慢慢剥离掉落地上。塑胶外壳和液晶屏的破裂声在屋子各个角落回响,音质既真实又立体。
嗯,价钱估得真准确;嗯,手腕的力量真大;嗯,不是佩服的时候。
各种念头在敖飞思心里盘旋。
“高性能商用电脑组合,原价……”
壮汉退后几步,原地转了个方向,用左手提起了电脑架的脚座,往空中翻转。
“音响器材和配对喇叭,原价……”
这次壮汉横跨客厅来到音响组合前,先把喇叭的三对振膜打穿,再把箱体踢烂,最后跳起往唱盘和胆机踩下去。
“你的真诚配合,无价。”
矮瘦男人对壮汉点头以示嘉许,微笑转头望向敖飞思。敖飞思不得不承认整个过程有种荒谬的幽默感存在,可他还是笑不出来。
“我没说过不愿意配合,刚刚那些前置作业根本没必要吧?”
“哎呀呀!请不要小看我们的判断力。那绝对是必要的措施,确保效率的方案。再说一遍,浪费时间的事情我们一般不做的。”
矮瘦男人皱了皱眉头,再一次检查右手指甲的状况。
“我想喝点冷饮。”
“请自便别客气,这不是你的家你的冷饮吗?”
“还有我的电器。”
敖飞思从凳子上站起,绕开茶几往厨房走去,沿途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残骸碎片。
“那种琐碎事别一直放在心上。眼前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吗?所有问题都烦恼一番不累吗?年纪也不小了不是吗?”
矮瘦男人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一边说一边整理仪容,然后舒服地让身体陷入沙发;宽松的西装向上鼓起,如水面浮尸。敖飞思从雪柜里拿出一罐冰冻的姜汁汽水,拨开易拉环一口气喝掉,再回到客厅,站在茶几前面向矮瘦男人。
“积极起来了吧?就说过是必要的措施啊。现在看到成果啦?没吹牛吧?”
“我仍然不知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哎呀!不是说要好好合作吗?是措施执行得不够彻底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没头没脑的为什么我必须知道?退一万步来说,我已经没有重要的事物了!”
“哎呀!真欺负人。明明知道答案,还把东西放在身上,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是铁了心要测试我的耐性!”
矮瘦男人涨红了脸,青筋暴现,一手拍在茶几上,两条壮汉同时歪了歪脑袋,颈骨发出关节响声。
不是说自己的耐性比谁都好吗?诡异的是,敖飞思忽然在矮瘦男人愤怒的脸上感受到真诚;他是认真的,愤怒掩饰不住真相。什么把东西放在身上?敖飞思努力回想矮瘦男人所说的话,突然灵机一动。难道是那个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裤袋。眉头紧皱的矮瘦男人同一时间睁开左眼,一边嘴角勾起,向敖飞思左后方的壮汉打了个眼色。壮汉抓住敖飞思的后领,连衣带人提到空中,伸手把他裤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抛给矮瘦男人,才把他放下。
“这样不是很好吗?坦诚相对不是很好吗?”
矮瘦男人举起手机,露出满意的笑容,两条壮汉在敖飞思身后以凌乱的拍子鼓掌。
手机上的倒计时显示剩余时间17分34秒,仍在继续倒数;那是一个在后台运行的人工智能程序。医生宣布放弃治疗后,尤丽迪丝联络了一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让他们替她量身定做一具虚拟化身。这具虚拟化身将拥有尤丽迪丝社交媒体的访问权力、线上一切资料数据、实体照片和日记的扫描转档,以及长达两小时的私人录影。团队还花了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与尤丽迪丝进行深度访谈,记录她对3000道问题的回复及观点。程序在尤丽迪丝死亡隔天开始运行,需时一百天作整合生成。现在,尤丽迪丝的第二人生就握在矮瘦男人手中。
“开始就说了,今天到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取得那样对你非常重要的事物,然后——把它摧毁!”
矮瘦男人坐起身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两边嘴角扯向耳垂,右手往后一伸就要把手机用力抛出阳台。紧接而来的事态发展却让敖飞思有点反应不过来,最先是举起手机的矮瘦男人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恐惧,接着是身后两条壮汉突然向前扑到。敖飞思转头望向身后,便见到奥伯隆那亲切的笑容映入眼帘,头上的粉红色圆锥型纸帽稍微歪向一边。
“还好你把气球带回家,我才能及时赶到。”
奥伯隆一边点头微笑,一边转身把两条壮汉拎起,抛向坐在沙发的矮瘦男人身上。矮瘦男人在壮汉身下挣扎,手机被撞跌到沙发旁的墙角处。
“奥伯隆,这里没你的事!我们自有炮制你的手段!”
奥伯隆没有回答,向三人扑去,逐个敲晕后,站直身子,从小布袋里掏出一粒野生无花果放入嘴里,观察了好一阵子后才回到惊魂未定的敖飞思身边。
“之前我才刚踏出游乐场的范围,就感受到一股寒意攀上脊椎。走了一阵子,发现没有事情发生,就想该不会是你这里出事了。在末日前相遇也算缘分一场,可不能袖手旁观。还好你带着气球回家,还系在了栏杆上。不然我可帮不上忙。”
奥伯隆转头看向晕在沙发上的三人,又回过身来。
“你还有必须去的地方吗?跟我一块儿走吧,时间大概没剩多少了。”
敖飞思回过神来点点头,捡起墙角处的手机,领着奥伯隆离开公寓去到停车场,攀上车子。他把手机放到支架上,看着倒计时逐秒归零,直到屏幕上的色彩逐渐暗淡,手机开始初始化后才启动引擎驾离大厦停车场。
32分钟后,当车子载着一熊一人通过收费站驶上东海岸大道时,尤丽迪丝的影像终于在手机屏幕上浮现,脸上挂着敖飞思曾经熟悉的笑容,双眼眯起两道圆弧。
“敖飞思,我回来了。”
然后,世界末日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