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为引李明欢教授剖析侨批里的人文亲缘

厦门大学教授李明欢在华侨华人研究这条路上走了40年，出版数部中英文专著、译著。在她看来，侨批让我们更真实直观地理解华侨这一特殊群体及其历史价值。而当代移民与传统侨乡移民的“侨”观念有所不同。在来临的新加坡公开讲座上，她将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为引，深度解读“银信合一”的侨批历史与双向侨文化。

李明欢教授长期从事国际移民和华侨华人研究，现任暨南大学侨文化研究院院长。（受访者提供）

《给阿嬷的情书》以温润细腻的叙事重现侨批记忆，生动诠释侨文化双向交融、跨境共生的独特内核。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教授李明欢将以这部电影为引，主讲侨批、侨乡与侨文化，带观众谈影片、忆侨批、论侨乡、溯文脉，共同解读当代中国与新加坡绵延不绝的人文亲缘。

李明欢教授长期从事国际移民和华侨华人研究，为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博士，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和博士生导师，暨南大学华侨华人研究院特聘教授与侨文化研究院院长。出版《当代海外华人社团研究》《欧洲华侨华人史》《国际移民政策研究》、“We need two worlds”和“Seeing transnationally”等中英文专著七部，《他者中的华人》等中文译著两部，在国内外学术刊物发表中、英文论文上百篇。她也曾担任世界海外华人研究学会主席。

李明欢教授所著《当代海外华人社团研究》，全面剖析海外华人社团格局、功能与发展演变，在中国大陆的华侨华人史研究中具有开创意义。（受访者提供）

她提到，侨批一直是学界的研究对象，但与普通民众之间隔了一堵墙。特别是1970年代以后，中国国家邮政和银行系统全面管理跨国侨汇业务，信息沟通进入了新的阶段，后代对历史上的侨批就愈发陌生。直到近来走红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以侨批为引，将侨批重新生动地展现在大众面前，而且越出了传统侨乡和闽粤地区。

李明欢认为，侨批和广义范畴的华侨家书有别，最显著的特征是银信合一。侨批凸显于中国近代史的特殊阶段，成为中国南方与以东南亚为主的移民地之间的民间交流载体。她说：“侨批为我们提供了自下而上的视角，让我们突破宏大叙事，去更真实直观地理解华侨这一特殊群体及其历史价值。就此而言，侨批这次出圈，引起民众广泛的关注，既特殊，又合理。”

解读侨批的挑战

过去，侨批更多由集邮爱好者收藏，后来人们逐渐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历史文化，相关研究应运而生。侨批的收藏与研究，关注其中的收件信息、银元信息等等。侨批主要存在于闽南、潮汕、客家、珠江三角洲地区为主，记录了侨民在异国他乡的生活情况。例如，历史上从珠江三角洲前往北美从事淘金或修筑铁路的华工，其所留存的侨批，无论是当年的传递路径，或是对谋生境遇的记述，均与源自东南亚地区的侨批存在差异。

此外，不同方言群的侨批除在行文中会使用自己的方言，往往还会夹杂菲律宾、泰国等移居地的语言，这些都会增加解读侨批的挑战。

李明欢说，认真细读一份份侨批，虽然内容琐碎，但它们呈现了平民百姓如何在代书人的帮忙下，向远方家人投递牵挂。在动荡的时代下，个体生活、家庭生活，都记载于这些侨批中。她分享，2025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当时学界研究抗战时期的侨批，从人们如何求生，到对战争、家国的看法，都透过朴实的语言描绘下来。她说：“正是这些数以万计的普通家庭，构成了整个时代的洪流。”

当代移民与华侨移民不同

随着时代变迁，国际局势更新，人们的移动方式有了新的结构、动因和处境。过去华侨移民的普遍说法是“下南洋”“过番”“去金山淘金”等，没有明确的“出国”观念，如今民族国家的概念根深蒂固，当代移民中也不局限于传统侨乡移民，还包括另一类精英移民，由留学生、企业家、投资移民等群体组成。新移民群体中，不是所有人都有深厚的“侨”观念。

李明欢指出，华侨是一种文化现象，她认为侨文化是因跨国流动而形成，而且是双向的，往往造成移出地和移入地的双向交融，跨境共生。“在新加坡，我们会看见东南亚文化及中国文化，尤其是闽粤文化的融合，而在侨乡也会看见反向的侨文化，从移居地带回家乡，形成与周边地区有异的文化。”

她举例，闽南一带的传统建筑是红砖大厝，但侨乡会出现所谓的番楼，融入了异域的文化特色。在广东包含开平、台山、恩平、新会与鹤山的五邑地区，也存有中西合璧的碉楼建筑，建筑结构、壁画和雕塑都融入西方文化，含有大量北美文化元素。

李明欢忆述，她在厦门大学读硕士时，修读的是东南亚历史。1980年代中国经历改革开放后，厦门大学与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大学成为姐妹校，她因缘际会进入阿姆斯特丹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从1986年开始一直到今天，华侨华人研究这条路我走了40年，再也没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