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送女儿Miu去学校,回家途中总会经过一处教堂。每每走到教堂墙外的小径,我总会停下步伐,在树影之下静静站上一会儿。清风徐徐拂面而来,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些许桂花的蓊勃味道,芳醇似酒。新加坡地处热带,常年高温的气候原本并不适合种植桂花。如若试着去种植金桂或是银桂,很容易出现只长叶子而不开花的景象。因而几年前,偶然发现教堂墙边这株四季桂的时候,心底那种欣喜与感动自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
记忆中,家乡的桂花总是盛开在初秋时节。早年离家出国留学以后,天高路远,也是许多年没再闻到过桂花的香味了。小时候,我总是与母亲一道在山上采摘桂花,一点点收集到玻璃瓶里。等下山回家以后,母亲会用清水洗净,然后将桂花放置在阴凉的地方通风晾干。桂花干的用途广泛,用来酿酒、做糕点,或是泡茶都是绝佳的选择。
小径上时而有行人往来,可我却舍不得那么快就走,只是半倚在墙面上,不住地嗅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桂香。清晨的太阳穿透云层,逐渐洒向人间。抬头望向晨光中的绿叶,阳光点点晕染在上头,闪着灼灼的金光。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桂枝幽澹,簌簌似雨。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底里涌起阵阵涟漪,仿若不知今夕何夕,这大概是独属于热带的一种温润与诗意了。
前不久的周末,我特意早起带Miu一道去咖啡馆吃早饭。经过桂花底下的时候,又难免驻足与她一道分享起了古诗词——从“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一直到“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我说得眉飞色舞,喜不自禁,可Miu却在一旁皱着眉头,嘟囔起了小嘴。显然我们母女俩的悲喜并不相通,对于华文的诗词之美,十岁的孩童恐怕还很难领会。
Miu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曾经与我商量想要退出学校的高级华文班。起因是她觉得四年级的华文写作太难了,她不想写那么繁多的文字笔画。我不愿去苛责她,毕竟学习华文对于新加坡的许多孩子来说的确是困难的。对他们而言,学习华文或许只是为了应付考试而已。但是作为一名华文作家,心下的失落又是难免的,我又当如何自处呢?
由此不禁想起我的朋友,国际知名数学家丘成桐先生,他认为古典文学深深影响了他做学问的气质和修养。丘先生在《我的教育观》一书中曾提到,比起知识的灌输,培养孩子的兴趣更为重要。培养下一代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守护幼小灵魂对真与美永恒的渴求。假如我们追求的是永恒的真理,即使一时受挫,也不至于会感到灰心。这也是韩愈所说的“苟余行之不迷,虽颠沛其何伤”。
实际上,如Miu这样的孩子,对学习华文的心理负担大,甚至感到惧怕,可能是因为没有领略到华文学习的乐趣。与其让孩子照本宣科地死记硬背,家长不如换个思路,多激发孩子学习华文的兴趣,让他们能够真正看到华文的真与美。道路阻且长,可就与那株四季桂一样,我想只要耐心守候,一定可以守得花开见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