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世界因疫情暂时停摆。从林怀民手上接过云门舞集艺术总监一职后,郑宗龙在隔离时期重新思索人与自然的关系,创作出接棒后的第一部舞作《定光》。

相较他过去的《毛月亮》《十三声》等作品,《定光》更安静明亮,在剧场营造一座森林。略去饱满丰富的情绪与视觉色彩,以舞者为主调,代替清晰直白的叙事线。于是,自然环境中的动与静,如夏日午后一滴水落下的声音,鸟兽与风在林间穿过的声音,透过舞者的肢体舞蹈或声带嗓音营造出一幅自然画卷。

《定光》是郑宗龙接棒云门舞集艺术总监后的首部舞作,安静明亮,营造一幅自然画卷。(林峻永摄/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提供)
《定光》是郑宗龙接棒云门舞集艺术总监后的首部舞作,安静明亮,营造一幅自然画卷。(林峻永摄/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提供)

放慢呼吸不讲故事

郑宗龙在海外接受视讯采访时,隔着屏幕缓缓形容,仿佛寻找适合的词语,叙述这部作品。“它不给观众讲一段故事,只在舞台上打造60分钟的时空,希望观众在观赏时,跟着舞者缓慢呼吸。”

云门舞集艺术总监郑宗龙希望保持打开的状态,和这个时代的焦虑、过快的生活速度、过量的资讯对话。(档案照)
云门舞集艺术总监郑宗龙希望保持打开的状态,和这个时代的焦虑、过快的生活速度、过量的资讯对话。(档案照)

如今看来,《毛月亮》和《十三声》比较像一个叛逆小子的作品,比较癫狂,情绪饱满、色彩丰富。相较之下,《定光》最初在台湾上演时,郑宗龙自己反倒还没完全接受云门舞集的这一面貌。2020年时,这类安静的作品似乎还没那么稀罕。“经过这几年大环境变动,所有事物变得越来越快,人的状态越来越繁杂,人们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东西,都比过去饱满太多。”

后来前去德国、奥地利和意大利演出,回望这部作品,那60分钟对郑宗龙来说,是很快乐的时光,眼睛只追随舞者移动,头脑不会乱想。台上只有几件事在发生,变得单纯、珍贵。

这也许是云门舞集这次将《定光》带来新加坡重演的原因之一。

山林成为舞蹈老师

郑宗龙童年随父亲爬山渡溪,山林成为他不可或缺的舞蹈老师。因为这段经验,他带着舞者一同攀上合欢北峰,以身体探索自然的律动。回到排练室后,作曲家张玹以五线谱捕捉鸟语、风声与山鸣,音乐人林强则以极简音律构筑声场。舞台上,纯白布幕构筑出无边际的空间,李琬玲的灯光流转于舞者之间,映照在陈劭彦设计的服装上。

“舞者的脚底板非常敏感,跳舞时转换重心或保持平衡都靠它。他们在山上走的时候,碰上山路的崎岖,或石头、树根,都会带来变化。当舞者爬完山回来,你会发现他们的身体形态或重心变化变奇怪了,但也丰富了一些。”

《定光》没有直白的叙事线,仰赖舞者以肢体构成自然景观。(刘振祥摄/云门舞集提供)
《定光》没有直白的叙事线,仰赖舞者以肢体构成自然景观。(刘振祥摄/云门舞集提供)

《定光》便是这样一点点长出来的。

大自然中还有许多,不专心就会错过的虫鸣、湿气,风声沙沙。舞者试着用身体和崎岖地形与自然面貌对话,郑宗龙有时候看他们,就像一棵树或一只鸟站在那。他相信,身体是个很大的容器,可以和许多事物学习,最终滋养到舞蹈,找出更多方法和可能性。

他知道一些职业芭蕾舞团禁止舞者爬山滑雪,担心伤及膝盖。“我当然没有鼓励大家每天爬山,但身体必须拥有真实感受。到海里面才知道浪的运动,到溪里才能感受到水流划过皮肤的路径。”

请书法老师教舞者写字

距离《定光》重演不足一月,他们再次找来书法老师教导舞者写字。

郑宗龙说:“有时候看舞者的肢体变化,就像好几条线在空间上移动,因而线条是很好的身体训练方法。”过去,他们可能循规蹈矩,在格子里一笔一画写书法,新的训练方法希望让舞者在笔锋里面,找到自己运用线条的方式。一样是毛笔蘸墨写字,但把九宫格拿掉。

云门舞集的身体训练侧重东方色彩,通过太极导引、武术、书法等训练,勾勒线条。(刘振祥摄/云门舞集提供)
云门舞集的身体训练侧重东方色彩,通过太极导引、武术、书法等训练,勾勒线条。(刘振祥摄/云门舞集提供)

云门舞集的身体训练向来侧重东方色彩,太极导引、武术、书法都是舞者的日常基本功。不管是太极导引里说的“气”,或是呼吸、踩脚、生根,这些系统都与西方芭蕾舞的训练逻辑截然不同。前者先有内在状态,才长出外部动作。《定光》也一样,脉络比较安静内敛,关注呼吸如何带动身体。这种“以静制动”,对郑宗龙来说,都是东方表达的体现。

新时代云门舞集注重跨域

郑宗龙时代的云门舞集,注重跨域。《定光》之后,他好奇的事物不断转换,他和日本多媒体艺术家真锅大度合作,尝试身体的AI实验,共制舞作《波》。《波》在舞者身上贴感测器,感测器捕捉舞者的肌肉动态,转译透过喇叭发出声音,舞者能以肌肉创造节奏与声音。

云门舞集后来又和法国音乐家艾斯特班·费南德兹(Esteban Fernandez)合作,做了关于声音的作品《关不掉的耳朵》。不同的素材或状态可能与舞蹈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是郑宗龙不断实验的,希望能以不同的眼光看舞蹈,让舞蹈产生不同的质变。

他说:“这些年,我希望保持打开的状态,和这个时代的焦虑、过快的生活速度、过量的资讯对话。我们不一定跟得上它们,但我和舞者们可以很诚实地把自己的困惑、烦恼和好奇找出来,提炼成作品,我想自然能和当下观众产生共鸣。”

延续明亮的感受,郑宗龙脑袋中的新作雏形,可能比《定光》更亮,或许关于春天。

《定光》
10月16日、17日(星期五、六)晚上8时
滨海艺术中心剧院
票价:50元起
购票:bit.ly/4rjiz3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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