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广播人马世芳(55岁),目前任教于台湾科技大学和台湾艺术大学,他常对学生说:“爸妈会觉得你们现在听的音乐很难听,我们那个时候的音乐才叫作好听,但是爸妈的上一辈其实也是如此。反过来看,要是年轻人都觉得阿公阿嫲年代的音乐才是最好听的,这反而很有问题,表示我们的流行文化在原地踏步。”
多年来,马世芳透过文字与声音媒介,深入引介流行音乐,著有《地下乡愁蓝调》《昨日书》《耳朵借我》《歌物件》《也好吃》和《歌之国土:马世芳的巴布·狄伦六讲》等著作,译有巴布·狄伦(Bob Dylan,也译为鲍勃·迪伦)《当代歌曲哲学》,另主编《巴布·狄伦歌诗集》《台湾流行音乐200最佳专辑》《民歌四十时空地图》等书。
流行音乐界的随机性魅力
半世纪以前的台湾民歌运动,留下一批传唱至今的作品,也标志着年轻创作者以自己的语言、生活经验和文化感受入歌,探索属于自己世代的声音。这场音乐变革,孕育出世代自觉和原创精神,直至今天,台湾的声音依旧在华语流行乐坛占据一席之地。而随着独立乐团如落日飞车、灭火器和茄子蛋,都纷纷创造出现象级的反响,在马世芳看来,所谓的主流音乐和独立音乐之区别,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从完整专辑到串流时代,歌曲越写越短,马世芳观察到,如今年轻世代听的歌曲,歌词更精炼了,却依然很有力量,“草东没有派对”的音乐正是一例。近五六年来,台湾独立音乐也受到新灵魂乐(neo soul)风格的影响,诸如坏特、9m88、李权哲等歌手的歌词少了文艺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人的生活感。在他看来,亚洲社会一直有自我表现的焦虑和渴望,台湾花了几十年才走到这里,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无论是黑胶唱片、卡带或是串流平台随机播放,还是唱片工业体系打造的歌手或是独立乐团,从来没有改变的,也许是市场的随机性。马世芳觉得,流行音乐界的魅力在这里:“谁会中、谁不会中,没有人知道,往往越想刻意讨好想象中的市场,反而越难成功。”
听到一首创新的歌之前,你不知道歌曲原来可以这样唱、这样写,人们听来也喜欢。他说:“人们会重复买同一款洗发精或肥皂,但不会一直听同一种音乐,我们永远都要被新的东西刺激。”
那搞不好是一首抖音歌,又或是来自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鬼”,偏偏歌曲里的某样东西打中了你。诸如吴青峰的嗓子,张悬的歌词,或是李竺芯用法语腔唱台语歌,我们永远可以期待那些预期以外的作品的诞生。
那其中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马世芳看来,每个真正走红,并且后来仍被记得的歌手和作品,背后必然有非常重要的技术跟创意,以及无可取代的情感核心。
创作力会从缝隙钻出来
科技和平台的普及,意味着创作和发行也走向个体化,审查还会是艺术创作最大的敌人吗?马世芳认为,审查制度当然会灼伤创作自由,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另一个意象,是戴着镣铐跳舞。
“再严酷的镣铐和压迫,都不能阻止创作的力量从所有的缝隙钻出来。”
他举例,台湾流行音乐史上,有很多了不起的作品都是在戒严时代创作出来,这些创作者面对歌曲审查制度,保守的社会价值,依旧想尽办法表达心中所想。而且,有时候限制越多,越是能逼出更具诗意,耐人寻味的东西来。相反地,没有镣铐之后,你是不是还能跳出像样的舞?
另一种情况是,社会事件发生后,义愤填膺的人马上要写一首歌,呼吁大家行动,但悲愤之中写出来的作品,通常很难兼顾美学。“因为当下情绪太强烈了,事过境迁之后再回头去听它,真正能顶住时间考验的作品并非多数。”
在看似百无禁忌的地方,比较大的挑战已经不是冲撞禁忌,而是在意义断裂和碎片化的时代,仍然可以清晰表达自我,同时兼顾美学,又能让人们愿意靠过来听。这是马世芳看这个时代,更具挑战的事情。
2026年新加坡作家节,马世芳将主讲三场活动,详情请浏览bit.ly/4zvPowT。
▲“影响新加坡和台北年轻世代的一首歌”
11月14日(星期六)下午1时30分
地点:亚洲文明博物馆River Room(1 Empress Place S179555)
▲“唱自己的歌:重探台湾校园民歌时代”
11月14日(星期六)晚上8时
地点:脚遛书店(22 Lorong Telok #02-01 W Saloon S049034)
报名费:20元
▲“两地互望:华语流行音乐的跨域身世”
11月15日(星期日)晚上7时30分
地点:旧国会大厦艺术之家(1 Old Parliament Lane S179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