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灵音乐社成立85周年特制节目《不够南音》，特邀剧场导演李邪执导，将在滨海艺术中心四楼小剧场上演。演出以音乐穿插成员访谈录音，从当事人的内心感受切入，呈现湘灵在传统与改革之间的选择，以及年轻一代核心成员留下来的原因。
李邪说，艺术团体的周年回顾往往罗列做过什么，获得什么奖项。湘灵在70和80周年都曾出书梳理社史，而这次，“有没有可能我们回顾自己，问一句：我还好吗？”
说来并非秘密，湘灵目前的四位首席乐师中，萧铭贤（洞箫）和萧铭峰（三弦）是执行总监王碧玉的儿子；演唱兼演奏琵琶的林明依是萧铭峰的妻子，谢锦祥（二弦）则与他们学习、成长、工作多年。
家人、同事、老板等身份的重叠，构成这次演出的叙事基础。舞台因此以沙发、餐桌、洗衣机、电饭煲等生活物件，营造家的空间。
艺术总监林绍凌介绍，成员通过十天工作坊，共同探索演出形式。家的空间来自各人的想象：有人觉得餐桌重要，有人选择沙发，最后由导演设计人物在舞台上的走位，以及人物依次出场、层层递进的过程。
全场共11个章节，王碧玉、林绍凌、萧铭峰、萧铭贤、林明依、谢锦祥依次在各自的章节中登场。“餐桌上的难题”“门里门外”等章节，则从家的内部，谈到与外界的关系。
导演充当“拼图者”
李邪坦言，此前与湘灵没有很深的交情。这次，她以“拼图者”的身份走近这群人，在两个月访谈过程中，不断了解、消化他们的经历。
触动她内心的，是这些人的挣扎。她说：“只谈湘灵音乐社如何转型，其实过于狭窄。作品触及的是一群人在困境中必须坚持某些东西，舍弃另一些东西，这在公司、学校和个人生活中同样存在。”
“你们喜欢南音吗？”演出录音中，林绍凌向四位年轻乐师抛出这个问题。他说，这是自己一直在思考，平时却较少触碰的话题。他与王碧玉对南音的感情毋庸置疑，但年轻人以此为职业，内心的感受未必相同。
萧铭峰回看童年，坦言最初并不喜欢：要学习不熟悉的语言，唱歌又不是自己的强项，只是顺从长辈安排。林明依起初每周前来，是为了见一起学习的朋友。直到一次洗澡时，她发现自己自然地唱起南音，才意识到，南音在生活中的分量，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林绍凌认为，对他们而言，南音是一门可能要终身从事的职业，其中“责任多过于喜欢”。多年共同成长，也使演奏与彼此的关系难以分开。
萧铭峰在录音中说，老师曾说人生遗憾，是找不到三个能一起演奏的朋友。“我开始很不理解，直到我有了这三个朋友，我才领悟到没有他们，学习南音是很孤独的。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很不一样。”
关系紧密，也意味着工作难以在下班后结束。林明依在录音里说，会议上的争论可能带回家，周末家人吃饭，也会继续讨论尚未解决的工作。对南音的投入，交织着职业选择、亲情与责任，很难只用喜欢或不喜欢概括。
传统艺术转型的两难
“不够南音”，是李邪在访谈中反复听到的四个字。湘灵尝试改革，加入新元素时，总有人觉得“不够南音”。她认为，这四个字抓住了传统艺术转型时的两难：要接近当代观众，也要面对传统的尺度。
李邪也赋予标题另一层含义：学习者不够，观众不够，关注不够，发展空间不够。在她看来，数码时代使人习惯快速获得刺激，南音的美却在于缓慢、悠闲、简单和淡定，与现代人内在的节奏存在冲突。怎样让人愿意停下来听，仍是这门艺术面对的问题。
王碧玉说，平时演出总把最光鲜、精彩的一面呈现出去，这次则让观众看见背后的经历，了解湘灵一路走来的不易。林绍凌形容，是把内心世界“赤裸裸地献给观众”。
王碧玉1992年从丁马成手中接任社长，当时两个儿子尚未出生。她因年纪轻、不服众，接班后不久改任副社长。过去写在社史中的经历，这次成为舞台上的自述。采访中提起“马成叔”，她仍动情落泪，记得他的能力，也记得他推动改革时的孤独。
面对“不够南音”的质疑，林绍凌的心态已有变化。他坦言，过去很在意一场演出中南音占多少，如今已“不执着”。即使一小时演出只有20分钟南音，只要这20分钟做到极致，能够征服观众，他便觉得足够。
王碧玉则说，与过去相比，自己现在更踏实，因为年轻一代已经打稳传统根基——要完全传统的节目，他们能够演；要创新的节目，也有能力做。
2026年9月，湘灵作为新加坡文化节的代表性团体，赴上海和北京演出。王碧玉每场都看，望着下一代在台上延续这份事业，回想早期的奋斗，内心感慨。她觉得，他们这样继续做下去，也是对自己默默的支持。
传统与创新都有能力承担，是她面对质疑时的底气。王碧玉说：“我们就是一个南音团体，怎么会不够南音？”
▲湘灵音乐社：不够南音
10月30、31日（星期五、六）晚上7时30分
10月31日（星期六）下午2时30分
滨海艺术中心四楼小剧场
票价：38元
购票链接：sistic.com.sg/events/asif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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