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编按:2026年10月20日《文艺城》迎来筑城40年。本文以专辑为视角,回顾《文艺城》40载历程,宏观探讨其发展趋势,思考这些专辑与新华文学产生的联结与互动生态。
为了表达对长篇小说创作的重视,1988年4月14日,《文艺城》推出“我国小说的新长征”,推介四位新华文坛健笔:李拾荒、英培安、王每伕、吴伟才共计40万言的长篇小说,并在推介后次日由早报小说版开始连载。29年后,2017年8月1日至9月5日,《文艺城》推出“小说探索”系列。谢裕民的引言:
“小说曾是‘道听途说者所造’,也曾被认为‘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说界革命始’。现代小说走出道听途说与革命,吟唱人生,走出文体的局限,探索小说的各种可能。‘小说探索’抛砖引玉,盼引来更多创意小说。”
马来文学入选《文字现象》
此专辑发表10篇小说,并附上作者的小说观,希尼尔喜见它是“过去10年少见的‘小说现象’”。其中六篇:佟暖《城东网事》、艾禺《壁虎》、林康《文言鲁迅与〈怀旧〉,忆想那人》、张国强《迷失小岛》、陈石《别说,再见就不再相见》、黄凯德《双枪》,入选《文字现象2017》。连同另外六篇入选的小说(包括两篇马来文小说的中文译本),希尼尔认为它们“风格多元,技巧各异,深刻反映岛屿从日据时期至今的社会面貌”。
2019年4月22日,早报《现在》封面刊登张曦娜的报道《新移民年代里,新华文学版图在哪里?》同年5月16日至6月1日,《文艺城》推出“从新文学到新华文学”专辑。谢裕民的引言:
“中国五四运动100周年,新文学运动100周年,也是马华新文学之始。‘从新文学到新华文学’系列推出九位作家/学者专文,探讨百年来新加坡华文文学的发展。”
九篇文论包括杜南发《五四百年:风中的答案——新文学到新华文学的百年观省》、流苏《走进“五四文学场”——记忆与虚构的文学旅程》、游俊豪《新华范式——离散作家从五四到当代的7则寓言》、王润华《五四南洋想象——与东南亚南洋想象对话之后》、谢征达《无色虹里的影像——论新华诗人柳北岸》、林立《邱菽园的戏剧人生——如果拍一部关于邱菽园的电影》、周德成《想象的共同体——作为想象“新华文学”的方法》等。
专辑作者群从40后至80后,横跨五个世代的他们多曾出版或发表过与新马华文文学相关的著述或篇章。陈志锐的文论《流传与流失——正视新华文学百年来的传与失》,可视为他在2000年7月下旬连载于《文艺城》的文论《新华文学改良刍议——探访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启发》的姐妹篇;曾昭程的文论《何处觅家国,文地求相宜——战前作家林参天的写作实践》,让笔者想起2013年1月4日,当时还是耶鲁大学东亚语言与文学系博士生的他在早报《言论》发表的议论文《用全球化眼光展望新加坡文学》,以及他后来发表于2022年11月21日早报《名采》的“廉凤讲座”演讲底稿《大陆是飘浮的岛屿——新加坡、1990年代与王安忆南来寻根之旅的启发》。
游俊豪是研究离散族裔与新华文学的学者,他在主编《文字现象2019》时,为了避嫌而将自己的诗作与文论排除在外,只收录“采取了不同的角度,梳理了新华文学与五四运动的关系,也思考了新华文学与中国文学的间距”的八篇文论;它们占《文字现象2019》的三分之一篇幅,其在主编心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2021年4月28日至9月29日,《文艺城》推出“再出发系列”,推介停笔已久而今重新写作的四位作家——林方、李宁强和何惠禄的诗,以及文戈的小说。
此专辑发表的林方诗《夜的来路》、李宁强诗《错看——游翰士德湿地公园》、文戈小说《人间重晚晴》获得《文字现象2021》主编林高垂青,至于何惠禄,入选作品是发表在专辑外的诗《夜读元史之玄想》。林高在该书序文中从“‘再出发系列’由林方带头,那头鹰依然矫健”开头,阐述出发和再出发的意义,对这些入选作品着墨不少。
同年5月12日,《文艺城》发表陈志锐的《以诗迎诗——和“再出发”系列之林方诗页》,尽显文人墨客吟诗酬唱之雅趣。10月10日,林方油尽灯枯。12月3日,《文艺城》发表拙文《林方的意义》,向这位自1960年代初便高擎现代主义旗帜的新华诗人致敬。2022年11月,林高、陈志锐主编的《林方诗全集》面世,见证真挚无私的文友情谊。
生态书写是《文艺城》作者关注的课题之一,在余云主编的《文字现象2020》一书中,“诗疫生活:时代与个人”栏目下的九首诗歌、两篇散文和两篇小说,皆可宏观归类为生态书写。
2023年4月21日至5月3日,《文艺城》推出“地球日系列”,邀请本地四位作者书写探讨全球暖化议题的虚构小说:黄凯德《土地公离开的那一天》、梁海彬《岛》、陈凯宇《现世预报》、随庭《建筑是凝固的神谕》。第一期的引言写道:
“四位本地作家——黄凯德、梁海彬、陈凯宇与随庭,以气候变迁为题创作的叙事,不约而同都指向消逝、游离与失落。这个地球日(4月22日),让我们静下心来,阅读接下来四期《文艺城》,借由四位作家的文字、本地插图作者的作品及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重新思索人与文明、人与世界的关系。”
2023年10月18日至11月8日,《文艺城》推出“他们在海外写作”系列。引言:
“在新加坡写作或成名后,一些作家到海外工作、生活,或不时往返两地。‘生活在别处’,如何影响他们的书写题材和文字?《文艺城》推出专辑‘他们在海外写作’系列,探寻这一海外写作的创作旅程。”
此专辑发表吴耀宗小说《萨拉邦德》,以及五篇散文:殷宋玮《乡音》(附诗)、林和人《十》、孙爱玲《今不如昔》、蔡欣《十载雁字帖》、陈济舟《登布西山传说》。
关于上述两个底色属于新加坡本土的专辑,《文字现象2023》主编流苏对其中五篇:《土地公离开的那一天》《建筑是凝固的神谕》《萨拉邦德》《乡音》《登布西山传说》特别欣赏,编入《文字现象2023》。她在该书序文中指出:
“以上五篇,在虚构与非虚构之间各有精确的文字调度,丰沛的人文内涵。由此可见,专题系列催生多样的题材和表现手法,值得持续开拓。”
2021年,余云有意识地从2020年《文艺城》发表的稿件中甄选七篇,置于“女性的时刻:凝视与书写”栏目。她在《文字现象2020》序文中写道:“性别问题是解开世界之谜的钥匙之一。女性文学里,有常常被忽略的女性感受、女性视角、女性立场。”
女性文学新登场
也许是在回应余云对女性文学的召唤,2025年3月5日,《文艺城》推出女性文学专辑。引言殷切期待:
“时代向前奔腾,女作家从不缺席。韩江去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亚洲女作家的光芒再次闪耀。那么新加坡呢?在高度异化的世界,新一代女性在思索什么、书写什么?……《文艺城》推出‘女性文学’系列专辑,希望更多有才华的新加坡女性作者被看见。”
此专辑不乏优质创作,包括小说:毛丽妃《苍蝇》、潘靖颖《马骝仔》、张子奕《小说家妻子传》等;诗作:夏元格《结痂》、欧筱佩《夜雨无声,火仍然无尽》、詹欣怡《猫舌头》等;散文:黄龄慜《不曾遗忘的生命》、李画扬《一棵想成为树的树》等。
2025年6月27日、7月2日,得一忘二在《文艺城》连载的专辑评论篇《“女性”与“文学”的关系如何?》一文中强调,女性文学不仅取决于作者的性别,更在于作品是否体现女性经验、女性视角与性别意识。此观点与余云的前述看法有不谋而合之处。得一忘二抛出更引人深思的议题:“当既有的语言体系深深植根于父权制的思维模式时,女性作家就不得不通过创造新的语言策略来呈现那些被主流话语遮蔽的经验。”
在地球日系列的基础上,2025年7月30日,《文艺城》推出“万物共生”自然书写系列。引言呼吁:
“当我们迷失在钢筋丛林,别忘了自然界隐隐的呼吸,以及深藏的故事。《文艺城》推出‘万物共生’自然书写专辑,邀请海内外作者,记述人与自然的互动与依存,唤醒人们对生态的感知,与万物和谐共生。”
“万物共生”专辑不仅是文学书写,更涉及人类的思想史,包括人与自然界应当建立怎样的关系、儒家思想“天人合一”的核心内涵等。至2026年7月3日,此专辑仍在进行中,散文作者有刘克襄、海凡(辛羽)、袁明华、章瑗、陈济舟、徐伏钢、范俊奇、蔡欣、王晋恒、蔡履惠、清哲、君盈绿等;诗作者有冰秀、蔡欣、希尼尔、夏心、林高、清柘、非心等。这些篇章加上色彩缤纷的配图,给人以图文并茂、生机勃勃的感觉。
《文艺城》曾发表不少饮食文学,包括2010年至2012年郭永秀《肉脞面》《娘惹粽》《肉骨茶》《咖喱鱼头》等多首诗作,2015年许通元散文《哥打海鲜》,2023年至2025年丁云《叻沙梦妮卡》《阿鲁的卤肉饭》《肉骨茶之魂》《寻味记忆》等多篇小说。
2026年1月9日,《文艺城》推出“饮食文学”专辑。主编的引言:
“饮食即故事,一箸一味皆是人间映照。饮食文学专辑邀您共尝文字烹调的盛宴——从灶火乡愁到异国食单,在咸淡冷暖间,咀嚼生活的深意与人情的滋味。”
专辑至今发表的散文有尤今《沙乌基与羊肝》《至死不渝的奶酪情》《辣味在舌尖燃烧——孟加拉的饮食特色》、许通元《你要叫它水鱼还是鳖》、吴耀宗《比目情意结》、陈建文《一碗潮州粥》;诗有语凡《客家美食五帖》、希尼尔《浅尝那些不再原味的时光》、林容婵《嘟嘟糕》、王建刚《美食六则》等。它们回应了2025年陈宇昕在《饮食书写聚焦的是饮食,咏叹的是文化历史》一文中关于饮食文学的文化要求。
2026年8月7日开始,《文艺城》推出“从南洋到新加坡:华文长篇小说经典重读”专辑。引言指出:
“今年10月《文艺城》迎来筑城40年,特别推出‘从南洋到新加坡:华文长篇小说经典重读’系列,以新加坡华文小说经典作品为坐标,细读作品,围绕一个文学议题,重新理解新华文学的艺术价值与精神世界。”
从新视角审视新华文学的开篇之作,是刚获颁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博士学位的贺倩茹的《为底色——林参天给新华小说留下的》,以林参天小说《浓烟》《热瘴》为切入点,揭示华文教育、语言与文化认同的时代张力,以及这种精神结构在新华小说中的延续;第二篇《火烧残夜》,从苗秀小说《火浪》《残夜行》的“火浪”与“残夜”意象出发,分析其独特的语言氛围如何深入人物命运,表现战争时代的苦难与希望。
上述13个专辑中,七个有特定主题:“游子系列”与“他们在海外写作”遥相呼应,又与“岛屿书写”产生海外与本土的空间感,“地球日系列”与“万物共生”互为关联,“从新文学到新华文学”和“从南洋到新加坡:华文长篇小说经典重读”,分别是单一主题与文体的文史溯源和经典梳理之旅,“饮食文学”是舌尖上的记忆探索。特定文体“性灵絮语”和“小说探索”呈现文学佳酿,特定情境“同来作伙”“再出发系列”让人有高手在民间的“读新温故”之感,特定作者性别“女性文学”则是让女性作家尽情挥洒的场域。特辑种类虽有不同,但它们都共同追求优质的文学创作。
2015年至2024年之间,受邀为《文艺城》专辑撰文者,若能得到同年《文字现象》主编垂青,那是二次肯定。
新加坡华文报副刊对于作家的推介向来不遗余力。传记文学健笔刘笔农曾在南洋《新年代》介绍过骆明、田流、苗秀、李汝琳、李过和史可扬等文艺工作者。1981年,星洲《世纪风》也刊载刘笔农的《杂文作家陈凡》《和於梨华谈文艺》《姚紫又记》《诗人·散文作家周粲》《散文作家·诗人苗芒》等文章。
访谈/评介/特写类专辑:走近作家/编辑
时任副刊主任的潘正镭相信,华文报章在刊登创作稿的同时,也应思考如何加强编辑策划,凭借多元的传播功能,向国内外读者推介文艺作者与作品;通过主动走向艺术家,把艺术家推向读者的方式,扩大读者群,从而相互丰富。
在此信念的驱使下,1994年4月25日至1995年6月12日,卢小珑在《文艺城》推出“书房系列”,吴启基、黄向京、黄匡宁执笔的20篇特写采访了27位作家:柳北岸、潘受、方修、君绍、田流、谢克、杨贵谊、陈妙华、郭宝崑、陈瑞献、张挥、尤今、吴垠、刘培芳、彭飞、林仁余、刘思、长谣、古琴、安琪、黄大礼、思静、虎威、英培安、吴明珠、木子、沈鹰;报道内容包括书籍阅读、文学养成、文学理念与创作等。
“书房系列”的标语是“走进作家书房,面对心灵海洋”,它是对受访作家的肯定,也是对读者的启示。作为《文艺城》一次长达年余的大规模特辑,20篇采访稿后来经潘正镭编辑成《作家与书房》一书,在1996年11月出版,具有一定的阅读旨趣与研究价值。
例如,2013年2月,蔡亮、蔡澜、蔡萱合著的《蔡澜家族》一书,附录吴启基《书径通幽处——柳北岸的书斋》一文;2023年3月,应林锦之邀,我在为《新华文学》第100期特辑撰文《印象柳北岸》时,也引述吴文中的一些陈述。
2006年5月20日,张挥应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学生之邀,主讲题为《通过微型小说体现关怀母族文化与语文教育的情思》的讲座,演示文稿中有着黄向京《铺纸磨墨,纵走文字世界——张挥书房筑起文化堡垒》一文的剪报。
2001年5月24日至7月15日,林迪玞在《文艺城》推出由张曦娜执笔的“作家频道”系列,四位受访者是:刚完成《新加坡潮籍作家百人集》编辑工程的方修、诗人学者王润华、小说家英培安、退休报人谢克。
张曦娜在《回归热带,诗心新晴——访诗人王润华》一文中披露,王润华认为“从土地出发,想象的作品也会更扎实。对新马人民来说,抗日、英国统治和国家独立,都是大家共同的记忆,相关题材也是新马作家独有,也只有新马作家才写得出这方面的作品,我们有责任朝这方面努力”。
张曦娜在《文学的种植继续》一文中表示,谢克在编南洋《学府春秋》的约十年期间,定时推出各校文艺专辑,使学府间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创作风气。谢克那时为了邀得各校学生的佳作,不辞劳苦,登门拜访各校校长,呈献出版学校文艺专辑的构想。
犹记得1980年,谢克邀笔者采访14位学生作者:梁秉赋、白丽珍、江春才、谭顺娇、陈健良、杜雪美、郭立秀、小嘉、柯思仁、林亚兴、陈慧敏、李一翔、李凤婷、何明吉,访问稿从1980年9月16日至1981年2月10日发表在《学府春秋》,谢克对文坛新秀的重视可见一斑。
2015年,柯思仁在博客忆述1980年代初期,那时 “校园里洋溢文艺氛围,好些同学纷纷尝试创作。谢克主编的《学府春秋》,主要让学生投稿的版位,很长一段时间是我主要发表的园地。一篇文章刊登后,总是更被激励要构思写作下一篇,如此这般不断磨练文笔”。
为了鼓励学生培养阅读风气,《南洋学生》编辑白全成曾邀笔者采访八位“爱书的老师”:南子、余平光、陈彦、陈华淑、周维介、黄亚家、彭志凤、茀特,访问稿从1982年8月27日至9月15日刊登在《南洋学生》。秉承这种优良传统,2006年8月18日至10月13日,《文艺城》推出“作家与书”专辑。林仁余的引言:
“书,不是一叠纸张和油墨的总和,作家对这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们就是写书人,而且恐怕都是先从爱书人当起,所以一本本书所炼就的世界、脸孔、声音、光影,在他们心中印刻得特别清晰浓烈。《文艺城》从今天开始,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五呈献‘作家与书’系列,邀请本地作家揭示他们与书的亲密往来。”
九篇专访稿是:应磊《吴耀宗与书:在乎拥有,天长地久地拥有》《流苏与书:用理性滋养感性》《柯思仁与书:“文本之乐”是阅读的最大满足》;洪奕婷《长谣与书:为亲近文学,苦修多种外文》《梁文福与书:书,永远不会拒绝你》《英培安与书:爱书,所以坚持开书店》;吴淑贤《尤今与书:读书到写书:以文字养文字》《周维介:银两无法称起书本的重量》《希尼尔与书:阅读就是为了快乐》。
此专辑不只作为读者认识本地作家的桥梁,了解作家的阅读旨趣,也宣导阅读与进修的重要性。读者认识到阅读可以是悦读,例如希尼尔所言:“别把读书看得太沉重,否则不仅辜负书本,还辜负自己,辜负人生”,也可以是苦读,例如对于长谣来说,“为了体验外国大作家们炼字行文的原汁原味,从零开始逐步读懂法文、西班牙文、德文作品”。(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