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是学校假期,为避车潮,秀虹、淑珍和美薇六点就出了门,兀兰和新山关卡都很顺畅。“几快一下!”淑珍冒出一句,好夸张的马来西亚腔!秀虹和美薇对看一下,会心而笑。

三本护照三种封面,同在马来西亚出生,现在人生轨迹相异。她们大学期间相识,不知觉友情之树生了30个年轮。

到了新山,吃完早餐继续前行,目的地是迪沙鲁的度假村。总以为近在咫尺说去就去,但上次去竟是大学的第二年,这次秀虹恰好有赠券,就约了大家旧地重游。

途中,美薇向淑珍问孩子服兵役的事,“两个小瓜真伤脑筋,不过以后老了,他们能来看我。”美薇话一脱口即刻觉得不妥,淑珍也急忙打岔:“不提孩子,今天单身!”

秀虹心里一暖,她们是怕触痛她吧!其实到这年纪,许多事都已坦然。就像淑珍,年轻时拼命掩饰“联邦腔”,今天却刻意表演。秀虹说:“你们今天单身,我天天单身!” 还补一句:“你们哪有我敬业?我精进业务,自己先来走流程!” 车里笑声再起。秀虹是办离婚案的律师,几次保胎不成,入籍澳洲的她重返新加坡时已离了婚。

关卡不堵,临近度假村却因一辆新加坡车违章而交通受阻,大家揶揄了“在新加坡是好公民到了新山就没政府”的司机一番,也庆幸提前上了洗手间,“不然就要和我小时候一样咯!”美薇促狭地说。

与五岁时被父亲从太平接来新加坡的秀虹不同,怡保来的美薇没有护照,藏在罗厘偷偷入境,经过关卡突然想尿,母亲交代过“不能出声,不然被抓扔海里”,七岁的她恐惧着急,忍不住想哭时,父亲大力捂住了她的嘴,泪水忽的涌了出来,一股热流同时也从裤腿汩汩流下。

路碍总算清除,到了度假村,吃了午餐,随便闲逛。看接送点有人在搬摄像机上巴士,忽然秀虹语气激动:“是Raymond!”

淑珍的心登了一下,没错,侧着脸的人是他,她时常见到,不过是在电视。他会转过头吗?还认得我吗?要去打招呼吗?预想的问题还没答案,车已发动,他绝尘而去,像当初的她离开他一样。时间是回旋镖,她年轻时掷出去的箭,折返击中现在的她。

Raymond那时叫全发,第一次出国是与淑珍从马六甲来新加坡,一路颠簸却甜蜜。全发进电子厂,他的理想是升级为管工,多做OT攒钱娶淑珍。人生的齿轮转动,频率却开始不同。淑珍获亚细安奖学金,围绕她的不仅有学业,还有主动辅导功课后来成为丈夫的马克。全发或许也得谢淑珍不嫁之恩吧,英俊的他竟进了演艺圈还与女星结了婚。故乡的初恋就此走散,但也各自圆满。

淑珍是三人中唯一持马来西亚护照的,或许是心中某种的难以割舍。有次回娘家经过大华酒店,想起幼时的她好奇那玻璃门里的世界,母亲说,“不能碰,打破了赔不起。”后来一个太阳很晒的下午,全发壮着胆给她推了门,让她第一次看到酒店大厅的辉煌。玻璃门上映着他和她的身影,是记忆中抹不去的画面。

“CFO的老公是CFO!”秀虹美薇打趣着有点恍神的淑珍,“淑珍大赢家哦!”这就是闺蜜吧,不随意踏入对方心里隐秘的领地,但适当的时候给予关爱。

她们逛着,走过健身房是大海。“榕树!”三人惊呼,豁然开朗的海边,榕树依然在,还更为茂盛。

这葱茏的树,历过多少晴日又经过几番风雨。上次在榕树下,她们坐看太阳西沉入海。那天,她们气愤地骂因男友是洋人就说秀虹是Sarong Party Girl的男生。那天,她们讨论马克和全发。那天,她们还说了女生夜话,尚是处子的美薇好奇“那个”的感觉,淑珍搪塞着“象奋力泅水的人终于到了岸,很累但有说不出的开心。” 后来成为银行业精英的美薇,某个项目成功,记者采访问她的心情,她鬼差神使地用了淑珍的这句话。这段视频大家都乐不可支,榕树是否也偷听了她们青春的秘密,记下这深厚而绵长的友谊?

再一次,她们站在榕树下,看气根从树心散发垂落轻晃,同源而生,各赴其途,风过榕树,时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