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和性别,两个主题在她的脑中萦绕不散,却迟迟没有为它们多着墨。疫情之后,自己也奔向40关头,陈思安认为不该再有犹疑,于是有了《穿行》这部中篇小说集,收录《穿行》《歌杰斯》和《崇吾之山,有鸟焉》。
陈思安(40岁)是中国作家、戏剧编导、译者,现居上海和北京。在本地,人们知道她,也许是因她作为《紧急状态》的其中一位译者。对她来说,做戏剧更多处理公共议题,写小说则比较私人。又或从小说改编为戏剧作品如《冒牌人生》,故事的底色是以城市边缘群体为主角,铺就10篇现代志怪小说,荒诞叙事写性别认同障碍者、夜市摊主和地铁游侠等人物的生存状态。当中有三篇小说跳脱纸本,改编为同名舞台剧《冒牌人生》。
她的其他剧作有《请问最近的无障碍厕所在哪里?》《三妇志异》《凡人之梦》和《风雪山神庙》,作品曾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中国国家话剧院、英国皇家宫廷剧院、爱丁堡国际戏剧节、韩国国家剧院、韩国首尔大学路剧院等多个表演空间和平台上演。
而在戏剧创作中难以实现的范畴和内容,她倾向以小说实现。《穿行》写剧场名伶庄一尘在20年的演艺生涯后,挑战女版哈姆雷特。从少女奥菲利亚演到哈姆雷特母亲乔特鲁德;女扮男装也不算稀奇,早有花木兰、祝英台、薇奥拉,但中年女性演如假包换的男性角色实在是职业挑战。《歌杰斯》写变装皇后,致敬现实中活过的服装设计师、变装皇后樊其辉。《崇吾之山,有鸟焉》则写摄影师李崇梧的家庭故事。
“但我一直避免以戏剧为主题地写作,”陈思安说。她不想让读者觉得,作家的生活局限在戏剧世界里,只能写这些。“之前写小说,比较有意识避免写剧场工作经验和性别话题,它们实际上是我最在意的问题,一直在等一个比较好的契机,用好故事表达出来。”
延伸阅读
从前和现在主角样子不同
然后疫情来了。也许没有更好的时候了,她不再等待,在疫间完成了《崇吾之山,有鸟焉》和《穿行》。两篇小说后和《歌杰斯》一同集结为她的首部中篇小说集《穿行》,2025年12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属于单读“新声”书系的第一本。
《穿行》是陈思安写作时间最长的一本书,从2019年开始到2025年出版,中间隔着一场大疫,记录了她这段日子的变化。而单读编辑吴琦曾对她提起,这些小说中的人物,情感其实相当古典。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纵观现下的青中世代写作者,不太会写这么一种“带有上世纪风格”的人物,非常在意坚持自己的信仰理念,不顾死活地创作艺术,非常尊重人与人之间的本质情感。
无论是影视舞台剧或小说,从前的主角和现在的主角,样子完全不同,且角色的目标追求,以及人与人之间情感连接方式,都发生极大偏移。写小说比较个人,但做戏剧就有资方、制片。“我发现现在的观众更想看到不需铺垫,可以迅速建立的强烈爱恨关系,没有耐心去,你先给我把感情铺垫半个小时,然后再发生一个根本性事件,怎么可能头5分钟这个事就必须发生。当然这个不仅是人的情感关系的一种时代性的变化,它也跟大家汲取信息的方式有产生直接的关联。在社交平台上,只有极端的爱恨情绪容易被看见,从衣食住行,到书本和戏好不好看,她形容:“有人爱你爱得要死,有人恨不得把你扒骨抽筋”。
但古典不古典,时代适应力强不强,并非个人选择,更多在于直觉和性格使然。
写最想写的东西
陈思安的下一本书,大概和剧场没有太大关联,但依旧会探索性别课题。她观察到,这方面的作品越来越少,一方面作家不愿被标签化,同时担心审查。
抛开小说的直观主题,那些便于定义和标签的字词,今天的读者能不能回归到更纯粹的阅读体验,感受故事中人物的悲欢离合,他们的性格底色以及面对命运做出的选择?
陈思安说:“这两年有一些出版社找我,但基本上说的话都差不多,无非是问下一本书什么主题,是不是可以更现实主义一些?尽管我自觉是一个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家。其次就问能不能在性别问题上隐晦一些,不要太直接。”她认为,若在题材选择上比较坚持,往往意味着选择变窄了。但她现在也想开了,愿意承担以上所有的这些风险,尽量去写一些自己在接下来的人生当中最想写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