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英文叙事来说中文经典,又要有现代诠释,野米剧场版《西游记》里的“西部”直指裕廊西,是21世纪青年阿唐的家。母亲早逝,他寄人篱下,投靠舅舅一家,面对每周抱一奖杯回家的表妹小红,常觉自己平庸无用。这一晚他离家到虎豹别墅,碰上了压在山下500年的孙悟空,如梦如幻地踏上一段西征之旅。
变装皇后似的铁扇公主,台词中常见的语带双关,野米版《西游记》有时候会让人忘了这是部阖家欢的音乐喜剧,5岁以上的小童就能进场观看。但它又诚意十足,让野米剧场儿童演员和“武术之家”学员登台,组成天庭神仙、猴子猴孙、小猪八戒、流沙河里的虾兵蟹将。这群儿童演员足以融化观众的心,给剧场加分生色不少。
音乐喜剧不乏批判精神
更重要的是,本剧作为家庭喜剧,在各方面做到平稳。它以古今两对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提醒家长不要成为恐龙家长——红孩儿已经300岁,却还是父母荫庇宠溺的小男孩;也提醒小孩不要一味责怪大人偏心,忘记自己拥有什么。在音乐喜剧的外衣底下,《西游记》没有抛弃剧场的批判性。又如借着沙僧的忠诚但偏执,戏谑调侃官僚思维:没试过就说做不到。虽然船只素来仅在河上行驶,谁说它就不能驰骋大海?
《西游记》的编剧是亚非言,导演是王爱仁,首演于2014年,2026年是二度重演,演出空间从维多利亚剧院、戏剧中心剧院到现如今的野米剧场。舞台面积变小了,武术指导也必须重新规划儿童武打演员的人数与走位。总体来说,这版《西游记》的舞台缩短了与观众之间的距离,增加了互动感,同时巧妙使用多媒体投影,推测也使用了人工智能生成。这或许符合儿童观众的口味,但它自然是要比那些带有偶戏元素的桥段逊色的,只见剧组借着人力和道具,精彩重现了悟空的72变——乾坤尽在我掌中。
老将撑场新秀添彩
本版《西游记》的主演令人惊喜,初代班底中的潘嗣敬、Siti Khalijah Zainal和蔡恩来回归,如常驾驭角色。潘嗣敬饰演的孙悟空颇有张卫健的顽猴架势,又像平日会在街上遇到的市井“阿明”(Ah Beng)。Siti Khalijah Zainal将组屋楼下邻居马来大婶、观音娘娘和沙僧纷纷演得惟妙惟肖,蔡恩来饰演的古今两位铁扇公主则是气氛担当。新卡司也不负所望,谢洁恩饰演的小红表妹和红孩儿灵动俏皮。下半场开始时出现技术问题,当时台上一众主演的即兴能力和反应之迅速,也得到印证。
旧作重演逃不掉“为何重演”的问题。上一版本《西游记》回应了2016年美国选举,时移世易,《西游记》融入时事的精神没有改变,2026年新版以火焰山的烈焰与浓烟,对应现实中的雾霾问题。
既然是经典改编,剧透是难以避免的,也不难猜出这一切终归只是少年阿唐的一场梦境。结果既定,过程变得重要。在最大的难题——跨越火焰山得到解方之后,成为善财童子的红孩儿给少年阿唐两个选择:一是回家;二是和思念已久的亡母团聚,但要永远离开舅舅一家,而他们会穷尽一辈子去反思,阿唐到底去了哪里,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在贯穿全剧的欢乐笑闹调性中,这一片段使人猝不及防感到揪心,《西游记》因而跳脱了胡闹喜剧的框架,成为更值得思考的,一部关于少年出走的故事。不过,《西游记》作为四大名著里最是毋庸置疑的大团圆收场,这版剧场改编也算是忠于原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