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泰一座组屋楼下的社区花园里，曾秋莲（52岁）的一小块地格外热闹。五个南瓜被网纱兜着悬在半空，每一个都超过3公斤。地面空间则尽量不浪费，芋头、蓝姜、小茄子、水田芥和苋菜交错生长。整块地只有一条狭长的空间，却安排得错落有致。
曾秋莲开始种植，缘自12年前的一件小事。喜欢厨艺的她在一次准备泰国菜时，跑遍超市都买不到九层塔，于是萌生了自己种的想法。“一个很小的盆就够了，做菜的时候也只会摘两三片叶子。”她说。“对一个喜欢下厨，又不愿意在食材上妥协的人来说，自己种香草是更方便的选择。”
从盆栽里的几片九层塔叶开始，到利用组屋走廊空间，再到五年前申请到楼下社区花园的一小片土地，曾秋莲逐渐种出各类水果和蔬菜，包括杨桃、茄子、紫萝卜、苦瓜、丝瓜、豆角、苋菜等。园艺种植也慢慢成为她生活中最重要的兴趣之一。
曾秋莲在学校读的是机械工程和市场营销，毕业后从事市场调查工作。关于园艺，她只上过共和理工学院的短期线上课程。但通过多方查证自学，以及借助人工智能工具，她建立起一套自己的体系。从土壤结构、排水设计，到虫害控制、人工授粉，再到通过空中压条法（air layering，让母株在枝上生根的繁殖技术）进行克隆移植，她都一步步摸索出方法。
雨水虫害是最大问题
露天地块最大的挑战是雨水。社区花园的土壤在暴雨后容易积水，瓜类植物根部长时间浸在水里，容易烂根。曾秋莲于是动手改造土壤结构。她先挖开一条沟，在底部铺上一层干树枝，再覆上厨余和枯叶，最后把泥土盖回去，形成“分层土”结构。树枝层可增加空隙，让雨水往下渗透，上层的有机物则在分解过程中为土壤补充养分。这样的土壤既能排水，又能保持肥力，特别适合南瓜、西瓜和哈密瓜这类藤蔓作物。
虫害是另一个须要长期处理的问题。曾秋莲种南瓜时最头疼的是果蝇。果蝇会在花朵里产卵，幼虫会啃食花颈，导致花朵在授粉前就枯萎。她在地里同时放置黄色黏虫板和信息素诱捕器（pheromone trap），前者随机捕捉飞虫，后者通过气味吸引雄性果蝇，以减少繁殖数量。南瓜的授粉也需要人工完成，她几乎每天检查花朵的开放情况，用雄花给雌花授粉。
她也尝试在组屋环境中种果树。她从朋友家的杨桃树做高空压条，剪下一段带根的枝条种在盆里，成功结出约三个杨桃，最大的超过500克。她说，很多人以为种果树必须要有花园，其实只要阳光和养分条件合适，盆栽同样可以结果。
疫情期间，政府向居民派发种子，她领取了苋菜种子。苋菜发芽很快，几乎“随风而长”，她会提早收割，因为嫩叶口感更好。她也利用厨余重新栽种植物，例如芋头保留顶部再种进盆里，大约七八个月就能长出新的块茎；香茅则保留白色基部，先水培生根，再移植入土。
想种更多蔬果但地方不够
曾秋莲会阅读英文和中文的种植文章，也在社交媒体园艺群里交流经验。她发现英文资料往往更侧重解释原理，中文资料则有不少实际操作技巧，这也让她间接学会很多中文专业词汇。她也把植物照片发给人工智能工具分析问题，但不完全依赖这些建议。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网络上的解决方案，她都谨慎判断，再通过小规模试验验证自己的猜想。
近来最让她欣喜的，是马上就要收割的五个南瓜。不只是因为它们都很大，而是因为这是一场十分成功的实验。
她指着其中一个南瓜说：“这是这一株的第四个。一般种植经验认为，一株南瓜最多保留两到三个果，否则养分不足，后面的果实会越来越小。ChatGPT当时劝我不要种这么多，但我特别设计了一个实验。”她解释，南瓜的果实通常长在主藤上，养分主要通过主藤输送，侧藤结出的果实一般较小。她把一段侧藤埋进土里，让藤蔓重新长出根系，相当于在原有植株之外形成新的吸收点。这样一来，这个南瓜就不再完全依赖主藤供养，而能从土壤获得更多养分。
结果出人意料，其中一个长在侧藤上的南瓜比第一个更大。她已经准备好糖度计，要测试看看这些几乎一样大的南瓜，甜度是否也一样。
曾秋莲说，种植最让人满足的时刻不只是收成，而是想法被验证的时候。从一盆九层塔开始，到一株结出五个南瓜的藤蔓，她在花园里不断进行新的尝试。真正让她头疼的是另一件事：想种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地方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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