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中央商业区的夜晚,曾有一幅艺术作品点亮整面大华银行大厦的外墙。人流穿梭之间,李春珍(55岁)抬头望向那片光影——正是儿子曾义(Ezra)的作品。
2015年,15岁的曾义在大华银行年度绘画比赛中,获得新锐画家组“最具潜力画家奖”,成为该奖项历届最年轻得主。今年初,他举办首个个展“重塑现实”(Reimagined Realities),作品走入公共空间,被更多人看见。
在外界逐渐认识这位年轻艺术家的同时,李春珍始终低调地站在他背后。作为一个自闭症孩子的母亲,她为儿子打理外界事务,让儿子专注于创作。
曾义从小个性安静,他没有经历许多父母熟悉的“可怕两岁”(terrible twos)阶段,也不热衷于玩具。相较于同龄孩子的活跃,他更像一个观察者,喜欢站在沙发上或沿着狭窄的家具边缘小心行走,或是拿着一支铅笔,尝试把它精确地平衡在这些边缘上。
不把儿子当“有状况的人”
曾义近4岁时被确诊患有自闭症。几乎同一时期,家中刚出生一周的弟弟因大肠杆菌脑膜炎住院长达55天,并留下永久性脑部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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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时间内接连面对双重打击,李春珍说:“那段时间,我像被撕裂。一边是急性医疗危机,一边是无法预知的未来。我们知道我们的生活将会不同,但当时还无法预见这种‘不同’会多深远。”她不断问自己:哪一个更严重?直到丈夫对她说:“不同,并不代表爱会减少。”这句话后来成为她面对孩子成长的重要方向。她开始不再抗拒“不同”,而是理解“不同”背后的需要。
在这个过程中,家庭成为最重要的支持系统。曾义的外婆与他们一家同住,提供稳定照顾;大女儿主动成为榜样与照顾者;小儿子则在日常互动中陪伴曾义成长。许多生活技能,曾义都是通过观察与模仿弟弟学会的。李春珍说:“在我们家,没有人把曾义当成‘有状况的人’。他是弟弟,也是哥哥,我们彼此扶持。”
绘画是心灵避风港
曾义的艺术天分在幼年时期已显现。当他第一次拿起铅笔,他没有随意涂鸦,而是画出一棵结构清晰的树。那不是孩子式的想象,更像是对真实世界的记录。
随着成长,曾义展现出近乎“相机般”的视觉记忆。复杂建筑经观察后,能被重新组织并再现。
对曾义而言,绘画不仅是表达方式,更是他理解世界、与世界沟通的方式。在嘈杂或令他不安的环境中,只要有纸和笔,他便能进入专注而安静的状态。绘画不仅是创作,更像一种自我整理,是属于他的“避风港”。
作为母亲,李春珍也曾犹豫艺术是否能成为孩子未来可以依靠的道路,但她没有因为不确定而退缩,而是认真对待这份天赋。她不仅为儿子准备绘画材料,也努力寻找适合曾义的学习环境。曾义随后在新加坡特殊才艺协会(ART:DIS)接受艺术训练,并进入新光学校(Pathlight School)修读艺术发展课程,之后获得机会到南洋艺术学院进修。
在教育选择上,李春珍也经历过挣扎。曾义的学术能力并不弱,她一度希望他进入主流学校。直到一位校长对她说:“只要他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回来。”这句话让她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适合孩子的环境。才华若长期处于压力之下,难以生长;情绪的安稳,才是天赋发展的土壤。
2015年的大华银行年度绘画比赛颁奖礼上,铜奖、银奖、金奖依次揭晓,均未出现曾义的名字。直到最后,新加坡新锐画家组年度最具潜力画家奖宣布,曾义的名字被念出。对李春珍而言,那不仅是获奖,更是孩子被真正看见的时刻。她说:“该比赛采取匿名评审的方式,证明曾义完全凭实力脱颖而出。评审看见的不是自闭症,而是一件作品。”
李春珍说:“这一路并不容易,但也遇见许多善意。有人愿意多花时间教曾义游泳,有人耐心等待他点餐,也有人在细微之处给予理解。那让我们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她强调,“不同”从不等于“较差”,神经多样性(neurodiverse)人士不需要同情。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平台。当一个人的能力遇到合适环境与支持,潜力会被激发。障碍往往只是人与环境不匹配;一旦环境改变,挑战就会减少,真正的能力便显现出来。“我希望人们看见的曾义,是一位优秀的艺术家,而他刚好是一个自闭症人士。”
为家庭带来独特的光
二十多年的陪伴,让李春珍对“不同”有新理解。若能回到当初曾义被确诊的那一刻,她想对年轻的自己说:“不要害怕沉默,这不是一堵墙,而是一扇门。它会为你的家庭带来独特的光,也为这个世界带来启发。这条路尽头的喜乐,远远大过起点时的悲伤。”
如今,25岁的曾义持续创作,母亲李春珍依然站在他身后,替他协调工作,与画廊沟通并处理国际展览事务,让他在自己的节奏里创作,不被生活的噪音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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