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黄秀珍（64岁）的房间，桌上摆着缝纫机、剪刀、尺子、滚刀、裁剪板、各类纯棉碎布，而最醒目的是墙壁上挂着的百衲被。
黄秀珍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室’，我缝制百衲被时，可以在这里坐一整天，一边听音乐，一边缝纫。”
她从18岁开始制作百衲被，后来忙于工作及生活，暂时将这门手艺搁置一旁，直到女儿出嫁时，她为女儿缝制百衲被作嫁妆，再度拾起针线。如今，她还在社区教导缝制百衲被，和志同道合的同辈友人一起发展兴趣。
百衲被有“纳百家之福，保长命百岁”之意，黄秀珍希望借由百衲被，为亲友和下一代传达心意与祝福。
由五彩斑斓不同布块拼接而成的百衲被，是许多人的家庭记忆，早年，家中的婆婆、妈妈们都会为家里的儿孙缝制，每一条被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母女针线传温情
对黄秀珍而言，百衲被最初的温度来自母亲，当年母女俩一起缝制百衲被的日子，是她难忘的记忆。出生于马来西亚柔佛峇株巴辖的她，家里有11个兄弟姐妹，她排行第九，也是家中最小的女儿。
她说：“我18岁时，哥哥姐姐们大都在外打拼了，有的也在国外。有一天母亲提议一起缝制百衲被，二姐是裁缝，家里有旧式脚踏针车。母亲选布，折好叠齐，我就用脚踏针车拼接和车边。”
说完，她从柜子里取出保存完好的“母女”之作。摸上去，布质厚实，针脚虽不够整齐，但拼花图案有一种古朴的美感。“以前，我们都是去小镇的布庄买布料，或者从旧衣服上剪下来。我觉得当时的布料比较厚实，被子盖在身上很有安全感。”黄秀珍说起母女合作的百衲被，忆起故人，眼眶渐渐泛红。
婚后的黄秀珍，于1980年代跟随新加坡籍前夫，远赴比利时生活，并在当地开中餐馆。
在异乡工作打拼约20年里，黄秀珍不仅磨砺出坚韧的性格，也培养了两个极为独立的女儿。大女儿四五岁时回到新加坡，由家婆照顾，后来每年学校假期，她都会独自坐飞机往返欧洲和新加坡。
2000年，考虑到孩子们的教育，黄秀珍举家搬回新加坡。然而生活并非顺遂，她与丈夫因感情问题结束婚姻关系。
忙于工作与照顾女儿之间，百衲被暂时成了压在箱底的一段尘封记忆。直到约十年前，大女儿要结婚，黄秀珍决定送女儿一份手制礼物。
她说：“我要做一个能让她永远保存，看到就想到妈妈的东西，我觉得那就是百衲被了。”
多年没碰针车，技术已生疏，于是黄秀珍上网看YouTube视频，学习新式拼接法。刚开始时，她先用报纸剪出不同大小的四方形，做一轮模拟拼排，之后才下刀剪布。
当女儿收到母亲花了半年时间缝制的花朵图案百衲被时，感动地说：“妈妈，只要是你用心做的，我都喜欢。”
黄秀珍的两个女儿分别为35岁和30岁，她经常为家人缝制不同的百衲被和延伸物品。小女儿最近刚生产，黄秀珍在五个月里已为小孙女缝制了三条婴儿百衲被和一双精致可爱的“百衲鞋”。
学过设计的小女儿也会给母亲提供建议。“每次我拼好一个图案，就会问小女儿好看吗？这种互动，就像当年我和我妈妈一样。”百衲被上的细细针线，连接着母女三代人。
百纳被的随性与变通最美
重拾手艺后，黄秀珍灵感如泉涌。如今，她每年至少能缝制两三床大被子，近十年来，她已经完成了20多条，大多赠给兄弟姐妹。此外，也制作水壶袋和托特包。她认为，百衲被是一门随性的艺术，最享受的是脑力激荡的过程。“很多人问我，做百衲被是不是有标准作业程序？其实没有。它最美的地方就在于随性和变通，没有一条是一模一样的。”
黄秀珍现场示范，将两块颜色图案对比强烈的四方形布料叠在一起车边，然后沿斜角对切，变成两个双色三角形。之后，再把这些三角形转动方向，重组排列，就能变幻出无数图案。过程中若布料不够，可以再找其他碎布继续拼接，形成独特的花纹。
她坦言自己心情不好时不会碰针车。“做百衲被是一件快乐的事，保持好心情，选用的颜色图案才会亮丽。我做百衲被时感觉开心，完成后也开心，送给亲友时更开心。”
教年长者用电动针车
一年前，黄秀珍在住家附近的乐龄中心教导其他年长者制作百衲被。她说：“有些年长学员只用过脚踏针车，不敢用现代电动针车，我就一步步教他们。大家聚在一起完成作品，很有满足感。”
问她做好百衲被的关键，她说：“要愿意花时间，要有耐心和毅力。只要不放弃，哪怕你一天只车几针，半年、一年后，一定会完成一样东西。人生也是这样，最重要的是坚持。”
走过大半生的奔波劳碌，如今的黄秀珍在细密的针脚里，找到了内心的宁静与满足。生活仿佛由不同布块组成，经历岁月的裁剪、拼贴和缝合，最终形成属于自己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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