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乐器教学 让跨国拜师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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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澜的网课学生也包含初学者,她认为老师的水准比上课的形式更重要。(龙国雄摄)
曹澜的网课学生也包含初学者,她认为老师的水准比上课的形式更重要。(龙国雄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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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影音通讯要求高,且涉及肢体动作的乐器教学,网课的效果如何?能否推广?受访专业人士认为,网课的适用性视内容和学生程度而异,有利有弊,但它让跨国追随好老师成为可能,且随着网课比重上升,流程更规范,设备更专业。

2021年5月16日,新加坡回到“高警戒解封第二阶段”,禁止堂食,每户每日访客不可超过两人。本地GL钢琴教育的联合创始人林恒悦,轻车熟路地把钢琴网课的流程说明群发给学生家长,包括所需软件、设备及拍摄角度等。

“对于网课,家长们普遍还是开明接受的。”转念一想,林恒悦说:“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全球疫情的重击下,居家办公、居家上学当时都是默认常态。然而对影音通讯要求高,且涉及肢体动作的乐器教学,有人并不看好网课。经过两年多的实践,线上乐器教学究竟效果如何,能否推而广之?在社交媒体的加持下,网课打破地域国界限制,对本地音乐教育市场又有何影响?

线上乐器教学的利与弊

“网课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比如学生弹琴时,老师讲话的声音会被消掉,教学效率大打折扣;因为不可避免的网络卡顿,没法和学生同步数拍子;还有视角问题,比如看不到手型、踏板等,除非架很多拍摄机位……

“但网课也有好处,比如可以录课供学生课后参考。作为老师我也会录制课后总结,补充课上没能传达的知识点。”林恒悦说:“即使现在大多数恢复线下课,也有家长要求继续上网课,节省通勤时间,或在特殊情况下临时转成网课,提供灵活性。”

新加坡交响乐团小提琴演奏家赵天认为,网课的适用性视学生程度而异,程度越高的教学越适合网课,初学者则不然。“尤其是纠正初学者的姿势,线下轻碰一下就解决的问题,隔着屏幕不知要费多少口舌。”赵天说:“但像乐句处理、讲解音乐性这样进阶的内容,线上线下的差别就不大。”

2018年入读新加坡国立大学杨秀桃音乐学院中提琴演奏专业的曹澜,一半以上的学业在疫情中度过。上网课是她的常态,也包括她教的初学者。

2018年8月入读杨秀桃音乐学院的曹澜,有一半以上的学期是在疫情中度过,上过不少线上大师班。(受访者提供)

“教学法本身是一门学问,演奏好不等同于会教学。初学者教学是更全面的工程,不仅仅是手指上的功夫。”曹澜说:“比如我会加入基础乐理、视唱练耳的部分;还有激发兴趣和集中注意力则是更大的挑战,尤其是隔着屏幕。这时语言表达能力就尤为重要,我也会参考《游戏力》这本书,实践应用一些儿童教育的基础方法。

“我认同面对面上课一定是比隔着屏幕效果好很多。”她说:“但真正输出价值的是人而不是形式——一个好老师在网课中也是好老师,一个不懂教学的老师在线下也不会有好的教学成果。”

线上教学突破地域限制

正因如此,本地青年钢琴家徐永胜早在七年前就开始线上教学。当时他正在奥地利萨尔茨堡的莫扎特音乐大学求学,却有很多海外学生线上跟他学琴。

徐永胜2006年考入莫扎特音乐大学的少年班。2012年,正回国服役的他请了年假,在韩国大邱举行的第二届亚太国际肖邦钢琴比赛夺冠,一时传为美谈。

2015年,莫扎特音乐大学举办夏令营,徐永胜被教授委任为助教,分担部分教学任务。“夏令营只是一周左右的密集课程,但有人回国后还想继续跟我学琴。”徐永胜的学生大部分来自新加坡,也有台湾、日本,甚至土耳其人。其中有人后来考入莫扎特音乐大学,成为他的校友。

徐永胜从七年前就开始教钢琴网课,疫情对他的影响是设备更专业了。(受访者提供)

他提及音乐考学的一个现象:“如果你想报考一所心仪的学校,提前认识那所学校的老师很重要。并不是说一定要有利益瓜葛,但提前接触会让你知道教授的风格、性格,还有学院的招生信息等等。”

林恒悦说,疫情中有中国家长通过社交媒体找到GL钢琴教育,跟新加坡的老师上网课。“我们有好几位老师拥有美国钢琴演奏博士和硕士文凭,在中国不是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教育资源。而在北京上海这样发达的地区,同等资质老师的课时费可能比我们高出很多。”她说:“尤其最近北京上海反复封控,就算同城也是上网课。”

她指出,双语教学是本地教师的优势。“特别是有些中国家长比较认可英皇考级(由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主办的考级体系),我们的老师还能提供英文乐理辅导和报考咨询等服务。”

而对于一些冷门乐器来说,线上课更是绝佳的解决办法。杨秀桃音乐学院双簧管专业毕业生吴书琪对复古演奏,尤其是巴洛克时期的双簧管有浓厚兴趣。但本地并没有这个领域的专家,吴书琪近年来一直通过网课跟荷兰的古乐大师学习。

疫情推动网课专业化

虽然乐器网课并非疫情下诞生的新“专利”,但自疫情以来,无论私人教学还是专业院校,网课的比重直线上升,流程更规范,设备也更专业。

吴书琪2017年加入杨秀桃音乐学院,成为节目策划与制作部经理。“当时学院的方向是增强数码化,包括线上直播和音乐会的录制。”他说:“疫情前我们一年大概录制四五场音乐会,但2020年一下子冲到60场,其中很多是大师课,从线下搬到线上。”

专业音乐学院每年特别拨款,邀请国际著名演奏家和教授来访教学,提升学生的艺术修养。疫情期间大师无法来访,只能通过线上授课。

“和一对一授课不同,大师课通常有老师、学生和钢琴伴奏老师三方参与,并且有观众旁听。这对收音、传音、镜头转切和画面直播的要求极高。”吴书琪说:“学院在硬件上投资很多,学生和老师也要花时间适应。刚开始尝试公开直播时,中途断掉是常有的事。

“比如为避免设备之间回声干扰,学生和伴奏老师都须戴耳机演奏,一开始感觉非常不自然;而在老师那一端,我没法飞过去帮他调试设备。很多老一辈演奏家对科技产品又不是特别懂,就会很麻烦。”

 

吴书琪这两年协助杨秀桃音乐学院制作不少线上大师课,通过YouTube直播录制,惠及不少公众与爱好者。(龙国雄摄)

因此每次上课前,吴书琪都会给老师发一个检查清单,巨细靡遗地列出注意事项,比如一定要用有线网络,不要用Wi-Fi等等。经两年摸索下来,吴书琪已经可以驾轻就熟,在控制室里娴熟地切换画面,控制音量。他说:“通过音乐学院的YouTube频道,我们已经直播并录制数十场大师课,可以供公众免费观赏。”

疫情暴发后,刚刚搬到德国柏林攻读Konzertexame学位(相当于博士程度)的徐永胜收到当地一家科技公司的邀请,试用一款专为线上音乐教育设计的视讯软件。了解到这家公司创始人的父母都是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奏家,徐永胜颇有兴趣。

他列举像appassio、doozzoo、sirius这几款软件都是疫情下专为乐器网课而设计的,不仅能多角度拍摄,优化收音传音,还有操作界面切换主次画面,让线上教学更得心应手。

在疫情下,无论私人教学还是专业院校都逃不过网课的宿命。图为杨秀桃音乐学院的学生在上大师班。(杨秀桃音乐学院提供)

社交媒体冲击市场乱象多

科技软硬件不断升级,音乐网课的花样则层出不穷。

比较普遍的是音乐学院在校生,通过Instagram或小红书等社媒平台发短视频建立个人品牌,接受私信约课;有人卖预录的网课视频,也有人在抖音/TikTok平台上开直播课等等……但社交媒体上鱼龙混杂,无法有效认证资质,教学内容更是良莠不齐。

林恒悦认为,社交媒体和乐器网课提供很多便利,解锁很多可能性,但网络信息良莠不齐,须要小心辨别。(受访者提供)

林恒悦提到之前有一名老师来GL钢琴教育应聘,自称是美国顶尖的茱莉亚学院钢琴演奏博士。但林恒悦给茱莉亚学院发过两封邮件求证,得到的回复都是查无此人,而“此人”在“小红书”上有近千人关注。

“社交媒体是流量本位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们默认浏览量最多、点赞数最多的就是最好的。”曹澜说:“但这些数据背后不必然是理性的。有些是博眼球的夸张标题,如‘三天学会小提琴名曲’;有些因为颜值高,就能流量轻松破万。还有满屏自封的‘大师’,都是社交媒体上的乱象。”

曹澜认为,要避免受骗归根结底在于家长的判断力,毕竟真金白银掏学费的是他们。她也见过有家长为备考专业院校的孩子在抖音上找老师学琴,是她见过最迷惑的行为之一。

对于音乐学院在读生私下教学,杨秀桃音乐学院音乐学与钢琴学科讲师邱慧玲的态度是不鼓励也不反对。她说:“学生的本分还是以学业为主。如果在课余时间有精力教学,所谓教学相长,也会有益处。不过前提是他在教学上是认真负责的,才能有自省有提升。”

对于学生入驻社交媒体,建立个人品牌,邱慧玲持同样态度。“社交媒体赋予每个人发声的权利,可以用来建立个人品牌,为职业发展铺路。但同时,这柄双刃剑的另一端充斥着浮躁的声音。面对充满诱惑的流量红利,不仅容易迷失方向,还会陷入攀比、焦虑等陷阱。”

邱慧玲说:“我会用这些‘并发症’预警我的学生,最后如何选择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随着我国社会逐步从疫情中稳健恢复,GL钢琴教育大多学生已经恢复线下上课;徐永胜还在德国给本地学生上网课;吴书琪则一边筹划新学期邀请大师访新授课,一边继续跟荷兰的老师在线上学巴洛克古乐。

线上乐器教学终究不抵人与人面对面的交流,却在种种限制下赋予人们灵活性与可能性;这种模式在过去两年里不仅被完善与专业化,也被更广泛地尝试与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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