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人社会里,把年迈父母送往疗养院,常被视为不孝或逃避责任。对57岁的名厨陈喜明而言,这无疑是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陈喜明的父亲陈镜松今年94岁,过去在巴西班让批发中心经营蔬菜批发数十年,直到70多岁才退休。在儿子眼中,父亲年轻时总是奔波忙碌,即使年事已高,仍喜欢四处探访朋友。
然而,六年前父亲确诊失智症,行动能力逐渐退化,生活开始无法自理。看着昔日如高山般坚毅的父亲日渐衰弱,陈喜明感慨地说:“我爸以前身体硬朗,现在他连走路都有困难。但他在我心里还是个很强大的人,只是他的强不再体现在体力上。”
生命无常,陈喜明早有体会。他排行老四,家中原有五名兄弟姐妹,但大姐和二哥分别在小学和中学时期因车祸及疾病离世。陈喜明感慨道:“要承受两个孩子相继离世的打击,我的父母展现出令人敬佩的坚强。”
让父亲有尊严地生活
陈喜明的父亲原本与陈喜明的大哥同住;母亲则跟陈喜明住在一起,三兄弟轮流分担照护责任。然而,随着父亲的病情加重,照护变得越来越困难。
陈喜明坦言:“要照顾失智又行动不便的老人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当父亲开始无法自行如厕和洗澡时,看护工作不是女佣或家庭成员能应付的。”
面对聘请女佣的建议,他有自己的顾虑:“大哥说可以请女佣帮忙。但我想,一个女佣怎么扶得起我爸?如果请两个,费用又太高。”
经过反复讨论与权衡后,陈喜明向兄弟提出将父亲送入疗养院。这个决定并非放弃,而是希望父亲获得更专业的照护。
“如果说没有是骗你。我当时也面对挣扎,舍不得爸爸,但我告诉自己这是责任,我并不是要抛弃他。”
陈喜明明白,若勉强维持原有照护模式,不仅父亲得不到最合适的照顾,兄弟们的家庭与事业也可能被压力拖垮。相比之下,拥有完善设施和专业团队的疗养院,或许更能让老人家有尊严地生活。
即便如此,情感上的不舍始终存在。“没有人想住疗养院,这是迫于无奈的决定。”每当父亲神志清醒时问:“我多几天可以回家吗?你可以带我出去吃饭吗?”陈喜明心里总会泛起阵阵酸楚。
父亲入住疗养院后,陈喜明并未因此减少关怀,而是几乎每天前往探望。
身为厨师的他深知父亲的口味,因此经常亲自下厨送餐。“爸爸吃不惯疗养院的食物,觉得乏味。我偶尔会煮他爱吃的卤猪脚。”
父子一度形同陌路
虽然父亲的记忆时而模糊,却经常记得儿子年轻时的往事。“有时他会关心我的事业,有时会突然记起我小时候偷他的钱,问我几时还他?”
年轻时的陈喜明曾误入歧途,深陷毒海,一度成为家人眼中被放弃的孩子。父亲甚至曾对外说过“这个孩子已死”。父子关系跌入谷底。
当时的陈喜明埋怨父亲只顾赚钱、缺乏陪伴;父亲则对儿子的堕落感到失望透顶,两人形同陌路。
直到戒除毒瘾、成家立业后,陈喜明的人生才逐渐步入正轨。尤其在自己也成为父亲后,他终于理解父亲当年的苦心与失望。
“我终于理解,他不是不爱我,而是对我太失望。”
这份迟来的理解,让他格外珍惜与父亲相处的时光。无论节庆带父亲外出用餐,还是日常探望陪伴,他都尽力做到最好。
把愧疚化为陪伴探望
对于有着相同处境的家庭,陈喜明认为每个家庭条件不同,照护方式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如果现实因素让家人必须选择疗养院,子女不必长期陷入自责,而应把愧疚化为行动,多陪伴、多探望。
对此,他特别强调:“不要把‘忙’挂在嘴边,那是一个‘致命借口’。”
若父亲意识清醒,陈喜明最想对他说什么?陈喜明数度哽咽,说出藏在心底多年的话:“爸,对不起!我以前真的让你很失望,不能让你在亲戚面前骄傲地说我是你儿子。但我还是想对你说——爸,我爱你。”
*此文改写自2025年6月刊登在联合早报的名厨陈喜明:送父进疗养院是我最痛的决定
千帆过尽才发现,壮龄正美丽。关注壮龄go! 特制内容,加入壮龄go! 社群,一起过好人生下半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