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红中国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结尾,阿嬷留下一句令人动容的话:“做人一定要有情有义,自然有贵人来扶持。” 这句话不只是电影对白,也是本地女企业家韩美咪的人生写照。20年前,她创业不久接下一项大工程,却因别人的失误,面对130万元的巨额亏损。虽然做下去只会亏损,她没有停工,而是选择信守承诺,硬着头皮把工程做完。
韩美咪是本地系统集成公司OneSystems Technologies的联合创办人兼首席执行官。公司2025年获得新加坡保安协会颁发的“安全科技企业奖”,同年她获颁亚细安女企业家奖。
回顾来时路,成功不是必然,当中也遭遇考验。韩美咪回忆,当时公司承接一家半导体工厂的系统集成项目。尽管她已将成本预算清楚交代给总承包商的工程师,他不知何故竟向管理层少报了130万元。更糟的是,对方不仅没有承认错误,还试图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我很震惊,那晚回家后,心里非常难过,也大哭了一场。”身为基督徒的她在最无助的时候选择向神祷告。“后来,我心里有了答案。既然答应了客户,就一定要完成工程,就算亏钱,我也要做。因为我一直相信,只要做好事,做正确的事,就一定会有善报。”
一个多月后,总承包商的大老板突然召见韩美咪,并要求她在会议室里,当着几个主要主管的面,解释130万元亏损的来龙去脉。她毫不犹豫,走到白板前,一笔一笔写下每项成本,清楚说明。听完她的解释后,大老板当场要求财务主管全数付款,一分钱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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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美咪至今仍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了大老板。“我没有向任何人投诉,是突然被叫去开会的。对方听完我的说明后,明白了事情缘由,当场表示这不是我的错,没趁机占我便宜。我觉得当你选择做正确的事,别人会看见你的态度和工作方式,自然会想办法帮助你。”
“兼职”读书成绩优异
出生于马来西亚柔佛古来加拉巴沙威(Kelapa Sawit)的韩美咪,在家中八个孩子中排行第七。家里并不富裕,父母以务农维生,她从小就得在田里帮忙,农活是她童年生活的一部分,也让她养成了吃苦耐劳、不轻言放弃的性格。
她说:“我从6岁开始就在家里干活,那时候我家种胡椒,大人去农场工作,把胡椒采回来,我们小孩帮忙晒,如果下雨得把胡椒收进屋内。从10岁起,家里改种橡胶,我每天早上会跟妈妈到橡胶园,她在前面割胶,我在后面往胶杯里加醋,让树胶凝固。等胶块变硬后,再把它们取出来,放进袋子里。当时根本没人督促我读书,读书反而像兼职,干农活才是正职。”
小学毕业后,韩美咪凭优异的成绩考上柔佛著名的宽柔中学,但家里的经济状况却让她险些无法升学。“爸爸一个人要养活全家,负担很重。宽柔是私立学校,除了学费,还要负担交通费和其他开销,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就在韩美咪几乎要放弃宽柔中学时,婆婆挺身而出。“她跟爸爸大吵一顿,要他给我去读,甚至愿意拿出棺材本给我当学费。面对婆婆的坚持,爸爸最终也只能点头。就在中学报名截止当天,我急忙地完成了注册并买了校服。”
进入中学后,活泼好动的韩美咪热爱篮球和各项运动,甚至成为篮球校队的队长。她说:“我很享受校园生活,每天练球,晚上去比赛。不过我发现很多人对校队有些偏见,认为我们都是爱玩、不爱读书的学生。我听到这些话,心里觉得不对,下决心要改变别人对我们的看法,证明我不只会打球,读书成绩也很好。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校队里面也有好学生!”
高中最后一年,韩美咪成功撕下“只会打球”的标签,交出亮眼的学业成绩。当时两名姐姐分别拿了奖学金在新加坡和台湾大学深造,她也必须申请到奖学金才能读大学。当时澳大利亚针对马来西亚学生推出奖学金计划,她决定尝试申请,成功获得阿德莱德大学所颁发的全额奖学金,踏出国门攻读会计与金融系。
她说:“我从小就对做生意感兴趣,可能是因为我家人都在经营生意,不为别人打工。我12岁起就喜欢把钱存起来买商业杂志,阅读知名商人的故事。此外,我爸爸是棕油园的承包商,由于他身体不好,我会帮他处理账目、管理人事和跑银行等,很早便接触到做生意的方方面面。”
创业不能只靠热情和理想
大学毕业后,韩美咪原本获得机会到吉隆坡加入大型会计事务所,但为了能更方便地探望病重的父亲,她选择到新加坡发展,在一家建筑电气工程公司担任采购员。由于表现优异,她在短短的三年便升至财务总监。
韩美咪随后加入一家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公司,担任总经理。为了快速掌握公司情况,她每天晚上留下来分析公司的采购订单和合约。她也自己学习看工程图,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请教工程师下属。
2005年,韩美咪决定离开打工生涯,踏上创业之路,与老公李永坚(现任董事长)一起开创OneSystems Technologies系统集成公司。系统集成是把企业内部的不同设备、软件和技术系统整合起来,让它们协同运作。
她与丈夫清楚分工——她负责营销、方案设计与供应商;丈夫则专注于项目执行与交付。问到夫妻一起创业是否会把工作带回家,韩美咪笑说:“我们每天都很累,回到家只想休息。工作上的问题都会在工地或办公室解决,回到家就不再谈工作。”
她说丈夫对她十分信任与包容:“遇到分歧时,丈夫总是让我。我不是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也犯过不少严重错误,但他从不责备,不会说出伤人的话,一直很支持我。当我发现自己做错了,就会马上改正,努力把事情做好。”
韩美咪创业至今最大的失误并非发生在OneSystems,而是一次跨界投资。2008年,她决定投资创办具有公益性质的烘焙企业“Bread of Life”,让她付出了昂贵代价。
她说:“我是一名基督徒,那时候发生了四川大地震,我想如果能教灾民做面包,他们可以靠一门手艺养活自己,打造新生活。我于是决定经营面包店,邀请中国、菲律宾等国家的学员前来学习烘焙技术。为了把生意做好,我和丈夫甚至还一起报读烘焙文凭课程。”
韩美咪邀请教会朋友参与,没想到公司开业不到一个月,他竟卷款逃跑。她与丈夫被迫从零开始摸索,边经营、边学习。两三年内,Bread of Life业务不断扩张,发展到14个营业点,包括面包店和商场推车等。由于租金昂贵,加上夫妻俩没有经营烘焙生意的经验,他们最终累计亏损高达150万元,险些破产。
回首这段创业经历,韩美咪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感慨。“这是一次非常惨痛的教训。我们的目标是帮人而不是赚钱,所以没有很明确的盈利方向。这次经历让我明白,创业不能只靠热情和理想,目标必须明确,运营计划必须完善,同时也要有一支可靠的团队支持,不要进入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经历烘焙生意的挫折后,韩美咪把精力放回OneSystems Technologies,回归自己最熟悉的领域,专注推动公司的成长。从创业初期仅有三人的小团队,公司如今拥有约200名员工,业务版图已从新加坡拓展至马来西亚、菲律宾和印度。公司目前服务的客户涵盖半导体工厂、药剂制造商、数据中心等关键行业。
身处男性占多数的科技行业,韩美咪坦言,女性要站稳脚步并不容易:“作为女性,首先要尊重自己,别人才能尊重你。你必须知道如何展现自己,让别人慢慢了解你的能力。女性有一些与生俱来的特质,例如同理心,对细节的关注,组织能力以及耐心等,这些特质在科技行业同样很重要。我认为女性领导应专注提升自己的强项,不需要什么都做到最好,团队合作比较重要。久而久之,男同事和伙伴自然会给予尊重。”
谈及2025年个人与公司双获奖,韩美咪有感而发说:“过去20年,我一直专注于公司经营,做好每一个项目。获得这些奖项是一个很大肯定,让我更清楚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这就像参加考试一样,如果没参加考试,你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达到什么水平,能帮助我思考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给员工孩子提供教育福利
韩美咪认为,企业要长远发展,除了要有专业技术以外,更需培养有能力的领导层,因此她投入大量精力从公司内部栽培人才。“一个坏领导会影响了整个团队。就像一棵树坏掉一样,有时不是剪掉一根枝叶就能解决问题,甚至要砍掉整棵树。”
除了培养员工,韩美咪也关注员工下一代的成长。她推出福利计划,所有全职员工的孩子,从托儿阶段到18岁所需的教育费用,都由公司承担。“我们有很多员工来自缅甸、菲律宾、印度等国家,他们离乡背井,努力工作养家,他们的孩子将来可能会走回父母走过的辛苦路。为打破这个循环,我希望帮他们的孩子获得更好的教育,改变自己的人生。这福利也让员工们少了后顾之忧,工作更有满足感。”
2022年,韩美咪在越南开展“希望计划”(Hope Project),邀请贫困妇女和学生制作手工玩偶,由公司收购,帮助当地孩子筹措教育经费,继续升学。采购回来的玩偶,一部分赠送给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另一部分则送到印度和孟加拉贫困地区的孩子手中。
韩美咪夫妇膝下无儿,她10年前通过牧师认识了一名17岁马来西亚女生林心仪,决定收她为养女。韩美咪说:“心仪非常优秀,在马来西亚教育文凭考试(SPM)考了11个特优,然而由于她家庭没有能力支持她上大学,她想来新加坡找一份兼职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听完她的故事后,我深受触动,与丈夫商量后,决定把她接到家里照顾。”
林心仪在本地就读私立大学课程,主修会计与法律。毕业后,她加入OneSystems Technologies发展,至今已在公司工作七年,担任营运总监,成为企业管理团队的重要成员。
从一个乡下女孩到如今科技公司的创办人,韩美咪的人生轨迹充满逆转。对自己的成就,韩美咪感恩父母的教养,虽没有财富,却留下了一套影响她一生的做人准则。
“他们教会我如何做一个好人。即使生活贫困、被欺负、被占便宜,也从不违背自己的做人原则,坚持做好事。虽然我父母没有取得我今天这样的成就,但我可以延续他们的价值观,向大家证明,做好人、做对事,也能走向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