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火】两人餐

(档案照)
(档案照)

字体大小:

小贩中心各个摊位前的铁板似一排排下垂的眼帘,沉甸甸的。唯一露出的下半部分依然暗淡无光,像是被卷入一层层乌云之中。眼看被余光渲染的天际,我加快了脚步,走到叉烧饭摊位前。原本在傍晚时分人潮汹涌,沸沸扬扬的长龙像瞬间蒸发,我只能听到洗厨具的声音和八哥吱吱的叫声。

应该是防疫措施只允许两人堂食的新规定,提高了居民在外用餐的警惕。

卖叉烧饭的老板娘用疲惫的眼神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任何顾客的踪迹。除了旁边摊位前排的队形之外,小贩中心这个位置的人烟稀少。看到我这个常客,老板娘的神情中露出了期待。“哈罗小伙子,要什么?”

“一个叉烧饭,一个烧肉饭,打包的。”我脱口而出。

“今天做得比较少,叉烧饭、烧肉饭都卖完了。“她叹了一口气。

我愣住了。没想到今天的游泳训练晚半小时结束,就错过享受美食的时间。

我看到老板娘布满汗水的脸上出现了调皮的笑容。”但我还是给你留了两包。”她端上了装有保丽龙盒子的红色塑料袋。我笑着接过塑料袋,向她道谢。

老板娘说:“不用谢,我知道你平时运动很辛苦的。你妈妈还好吧?很久没有看到她啦!”一阵慌乱涌上了心头,我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我只能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反正大家都是邻居,这种事可以在我们再碰面时解释的。

打我有记忆起,我妈最喜欢光顾老板娘的摊位。我童年时和母亲相依为命,和她的周末时光大多是在泳池和小贩中心度过的。还记得妈第一次牵着我稚嫩的小手,领着我吃叉烧饭时,我禁不住垂涎欲滴,眼睛瞪得跟盘子一样大。老板娘的笑容令我至今难以忘怀。

妈妈说,她们绕着我有多可爱这个话题滔滔不绝地聊天,久而久之开始海阔天空地谈话了。

妈妈最近的工作越来越繁忙。我对烹饪一知半解,因此负责买饭回家。一踏进家门,妈依然沉浸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我心中又打了个结。虽然想叫她吃晚餐了,但不想打扰她的工作,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妈,你的烧肉饭可以吃了。”

“我刚才吃过了,你吃吧。”她指着旁边已撕开的泡面包装纸,急躁地说。我一听,内心一沉。明明是好心地为她买饭,谁知会这样被她拒绝。

”饭就先放厨房里吧。”妈瞄了瞄我手中的塑料袋,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哦,那我先吃吧。”我掩饰了心中的无奈,把两盒饭端到厨房里。我坐在圆桌前缓缓地咀嚼着米粒,盯着面前的空位。凉风从窗边徐徐吹来,让我浑身冷飕飕的。

虽然我和妈之间此刻只隔一个房间,但是我觉得有几条街的距离。

我陷入深思,妈养家糊口的确不容易,但为什么她连享用一顿两人餐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

X X X

我拖着脚步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手中还提着那盒未被触碰过的叉烧饭。跟我早已冷却的心房不一样,放在电水壶上的饭盒还是暖呼呼的。这时,我注意到老板娘拉着手推车走来的身影。我立即心急如焚。如果她看到我把那红色塑料袋丢掉,应该不会欢迎我下次光临她的摊位了。

凝望着她稍微佝偻的背,同情之心油然而生。我想起她正在外国留学的儿子和去世的丈夫,想起她空无一人的家居,想起她在疫情期间营业时在窄小的摊位中经历的心酸,想起了她有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我顿时做出了决定,和蔼地向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好!这烧肉饭……其实是给您的。您平时很辛苦,也是时候享受一下吧。”

尽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脸上浮现的甜蜜微笑还是如曙光般照人。她戴着口罩,但我还是看得出她有皱纹的脸上的欣慰神情,跟以前一模一样。

(作者是新加坡艺术学院学生,联合学生通讯员)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