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暮音之城

“在漆黑和肃静中,阿城畏缩着身子,吹响了母亲留下的陶笛。”(档案照)
“在漆黑和肃静中,阿城畏缩着身子,吹响了母亲留下的陶笛。”(档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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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食族

作者一句话:音乐消逝的一瞬,便是万物崩坏之时。

代表无数个时代的音乐将被抹去,一切声音将只专注于功能。只有使人类进步的声音才有被保留的价值,比如清醒的闹钟声、工厂运作的机械声……

M城的人类被划分为三类群体,阿城属于第三群体,也是大多数人所在之处。他们所扮演的社会角色是提高生产力,为其他两个群体提供稳定的资源。八年前,这座城市获得了世界第一的生产力的荣衔,第三群体也都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可在一个平静的晚上,他们却秘密组织了一场暴动,大量建筑被摧毁,场面一度失控。同年,人类可以选择通过复杂的代码,抛弃自身的感知能力。很多人在政府的极力号召下接受了这项科技,痛苦和快乐一并消失……

阿城走在街道上,双手插着裤兜。傍晚的街道人潮汹涌,行人拿着公事包,推搡着彼此。一想到迎面而来的人群可能会撞上自己,阿城充满了不适,烦躁地挠了挠头。这里虽然人多,但到处都弥漫着荒凉的气息,像无人问津的古墓。阿城抬头望向天空,此时的天色渐渐逼近黄昏,云絮被揉碎,飘散在暮色中。大片天空被办公楼遮挡,透明的玻璃窗內装着无数个小人儿,他们被困住,无法逃离。身旁的车一辆辆闪过,红的、白的,还时不时掺杂些震耳欲聋的喇叭声。走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阿城突然觉得恍惚,他不知道这些车要驶向哪里,也不知此时是否又是他的幻觉。

阿城的家离单位有好几公里,这里的公共交通不太方便,下班后阿城都须要走大半个小时才能到家。平时在路途中,站在树枝上的的百灵鸟会献上几首歌曲,路旁的街头艺人也弹着吉他微微哼唱着。这些会使阿城放慢脚步,也不会轻易感到寂寞。但是今天,树上的百灵鸟张着嘴,却发出了噪鹃的叫声,街头艺人也消失了。人群机械般地走着,周围的聒噪声被压制,只剩下轻微的电波声。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阿城被一阵莫名的恐惧和孤独感袭击。他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到家。

这时,阿城发现远处有一团浓烟。不断升上的黑雾几乎遮盖了整片天,也掠夺了晚霞。阿城向着灰暗走去,每踏一步就能发现脚下的小草变得愈发焦黄,最后他抵达了一块贫瘠的土地。在那块土地的中央,人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篝火,手中握着千奇百怪的乐器。少数人背对着火焰,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人数还在增加,拿着乐器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还有两三人卖力地推着钢琴。阿城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有些呆滞。缓过神后,他拼命挤进围着篝火的人群,想探个究竟。面对焮天铄地的火势,人们非但不畏惧,反而不停地把手中的乐器往火里送,小提琴、吉他、月琴等等。无数张乐谱也在燃烧,发出了如幽灵般的嘶吼声。火越烧越旺,望着火中的琴弦一根根崩断,阿城想起了上个月的新闻。

这八年里,各类学者都在研究那场暴动背后的原因,最终他们锁定在了令人共情和向往自由的音乐上。学者们认为音乐是影响人类情绪的主要因素。随后,一项新政策全票通过。根据刑法规定,所有居民必须焚烧自己的乐器,任何跟音乐相关的事物都不应该存在,违背者可判死罪。因此,代表无数个时代的音乐将被抹去,一切声音将只专注于功能。只有使人类进步的声音才有被保留的价值,比如清醒的闹钟声、工厂运作的机械声、公路上的引擎声等等。音乐作为生产效率的敌人,必须被消灭。当音乐和人文都变得不再重要,那些试图从音乐寻找慰藉的人类就会被视为反叛者。

阿城终于到家了,被黑暗笼罩的房间内似乎什么都没有。灯还没开,阿城就锁上铁门。在扣上防盗栓后,他踉跄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阿城打开了密室暗门,歪歪斜斜地下了楼。他取下书架上堆积了许些灰尘的盒子,虔诚地揭开了它。看着里面的物品安然无恙,阿城的身体随着一声慨叹,靠着书架渐渐滑落。在漆黑和肃静中,阿城畏缩着身子,吹响了母亲留下的陶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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