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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专辑 见片如见人—— 专访《虎纹少女》导演余修善

《虎纹少女》导演余修善(Amanda Nell Eu)的作品有呼之欲出的野性和生命力,以及一种不惧玩转传统的俏皮。(李心仪摄)
《虎纹少女》导演余修善(Amanda Nell Eu)的作品有呼之欲出的野性和生命力,以及一种不惧玩转传统的俏皮。(李心仪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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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修善:“短片就像短跑冲刺,或者也许是一首诗。我喜欢短片,因为它可以只为捕捉和释放一种情绪,不需要考虑逻辑……制作《虎纹少女》的过程是把这样转瞬即逝的情感和灵感碎片延伸成一篇短篇小说。”

与余修善(Amanda Nell Eu)见面时,她身穿一袭黑色的蕾丝长裙,头发垂直披散在肩上,被那双带点烟熏感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仿佛感觉她身体里藏着的是一头优雅的黑豹。见片如见人,马来西亚导演余修善的首部剧情长片《虎纹少女》(Tiger Stripes,2023)所彰显的个人风格,与她的独特气质相合。

获得了2023年康城影展“国际影评人周”最佳影片奖的《虎纹少女》,也是第34届新加坡电影节的开幕影片。放映之前,制片人傅慧龄(Foo Fei Ling)形容《虎纹少女》导演余修善的电影总是令她想要跳舞。确实,无论是余修善之前融合民间轶闻、聚焦女性故事的短片(《少女夜宵不吃素》(It’s Easier to Raise Cattle,2017)、《产房奇浴夜》(Vinegar Baths,2018)),或这次的《虎纹少女》,都有呼之欲出的野性和生命力,以及一种不惧玩转传统的俏皮。

恐怖片和怪物是逃离现实的方法

在《虎纹少女》中,丛林是关键场景,许多情节都发生在远离市区的丛林中,但丛林的面貌一直在不断变换。少女只身走入丛林深处,意味着一种自我的探寻;玛丽安(Mariam)追寻吒凡(Zaffan)一步步走入溪水中,两人在黑暗得看不清身影的大树间穿梭追逐;故事初始,热烈不受拘束的吒凡放下长发、仅着贴身衣裤,和玛丽安与法菈(Farah)在明亮的小溪戏水玩耍,是整部电影最美的镜头之一。对余修善来说,丛林是野性的、残酷的、黑暗的、凶猛的,但它却也是自由的。它不受人类社会条条框框的约束,依靠的是丛林的生存法则,危机四伏,却又生机蓬勃。余修善热爱丛林的阴晴不定,“外头可以如此明亮,但一旦你进入丛林,它或许就会立刻变得又黑又冷”。在电影中,对于丛林的变幻莫测也体现在视觉的处理上。同一片森林,可以明亮而充满朝气,也可以晦暗鬼气,让观众和剧中女孩一起感受着偌大森林带来的自由或压迫。

恐怖片和怪物是余修善逃离现实的一种方式。她在少女时期就爱上了恐怖片,迷失在幻想世界中带给她愉悦感,尽管这个世界是黑暗恐怖的。“我总觉得现实世界远比恐怖片更可怕。对我而言,我的怪物是希望的象征,真正的恐惧来自现实世界。”余修善说青春期对她而言就是一则恐怖故事。想象有一天早上你醒来,就发现身体上有异物在生长……当时她经历青春期,对自己变化中的身体有非常激烈的抗拒。

吒凡父母请来江湖术士 Dr Rahim 为吒凡“驱魔”,但压制不住她体内的猛兽。(电影《虎纹少女》影片截图,SGIFF提供)

“在很小的时候,因为周围人们的评头论足和社会附加在女性身上的标准,我已经开始经历不安全感、羞耻感……通过《虎纹少女》我想探索的是,一个少女在很小的年纪开始经历这些事情,她要如何去克服它们?”

《虎纹少女》中的三个女孩分别是吒凡,法菈以及玛丽安。三个女孩原是要好的朋友,吒凡因为初来月经,直接被打上了“不洁”的标签,这个变化中的身体被妖魔化。她们之间的友情产生裂痕,霸凌也随之而来。法菈俨然成了加害者,而玛丽安卡在她们之间摇摆不定。

透过夸张搞笑来讽刺迷信与压迫

当谈及如何设计法菈这个角色时,余修善称三个女孩都是自己的个性或成长经历的一部分。“我肯定我个性中有法菈的影子,我喜欢这个角色。我其实对她感到很痛心。你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世界使她变成了这样,还要看见她的恐惧和不安。我对法菈的爱最深,因为我希望她能突破这一切,找到自己,以她自己的方式变得强大,而不是以社会期望她的方式。”

余修善也有意用法菈这一角色讨论女性社群内的暴力,而不是将男女变成简单的两个对立面,因为现实中,也有女性对其他女性进行施压和迫害。

余修善对于塑造女性角色是极具信心的,对她来说,塑造女性角色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然而她却坦言在塑造男性角色时感觉到局限,所幸有资深的演员让角色饱满起来。电影中的两个男性角色是吒凡的父亲以及懂得“驱邪”的江湖术士Dr Rahim,父亲是沉默但固定的存在,而Dr Rahim却是以大反派的形象出现在故事中,是把吒凡逼迫到极限,蜕变成虎女的最后一根稻草。Dr Rahim是权力、迷信与压迫的象征,余修善透过夸张和搞笑的方式表达了她的讽刺——“Rahim”一词在马来语中就是“子宫”的意思。

电影中,吒凡(左起),法菈以及玛丽安在小溪戏水。(电影《虎纹少女》影片截图,SGIFF提供)

余修善说:“我喜欢这个永远存在的父亲形象,他并不知道如何与女儿交流和融入她的生活。我觉得这是亚洲文化中的典型父亲,他或许与年幼的女儿相处得很好,但一当女儿进入青春期就开始疏远,开始束手无策,将所有的教育责任推给妻子,这种“不可触碰”的态度是对女性身体的恐惧。”

在电影里展现东南亚色彩

对于女性题材电影及女性电影工作者逐渐增加的趋势,余修善表示兴奋和支持。她认为应该有更多女性走到幕后,担任电影产业中的职位,不仅是导演,也包括制片人、出资人。这样的多元性会让不同的、出色的声音崭露头角。不仅仅是来自女性的声音,余修善认为来自于不同的社会环境、文化身份的声音都该被聆听,她调侃:“我们不再需要这么多老白男的故事了……”

余修善在英国的寄宿女校度过了她的青春期,到伦敦电影学院完成学业,当返回马来西亚时,她发现无论在何地,她都感觉像个局外人。“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属于哪里。但我想要重新找回马来西亚人的身份,并且为此感到自豪。我的电影就是一种方式。回到马来西亚,热爱这个土地和它的故事,灵感从那时开始涌现。那时一切都开始变得清晰,我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我知道自己为之奋斗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我想在电影中使用何种色彩和语言。回家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哦,我知道自己是谁了——的瞬间。”

余修善将东南亚的乡野传奇融入故事中,致力于建立属于这个地域的语言和视觉符号。住在树上或瀑布里的鬼魅,绿色的婴儿和油鬼仔……这些都是陪同余修善成长的故事,她特别钟爱一个叫“Mastika”的恐怖故事期刊。她说,在西方电影中,我们能单凭一个影子就认出德古拉,那是西方电影建立的一种视觉语言和符号。而东南亚的怪物不像好莱坞的性感迷人或空灵透明,他们是古怪、丑陋、奇异的,也是余修善想要在她的电影中展现的色彩。

制作《虎纹少女》花费了余修善近六年的时间,但她在制作《虎纹少女》时还是继续制作短片。“短片就像短跑冲刺,或者也许是一首诗。我喜欢短片,因为它可以只为捕捉和释放一种情绪,不需要考虑逻辑……制作《虎纹少女》的过程是把这样转瞬即逝的情感和灵感碎片延伸成一篇短篇小说。”

附录:快问快答

问:三秒后,立刻说出三部出现在你脑海里的电影。
答:《闪灵》(The Shining,1980)、《穆赫兰道》(Mulholland Drive,2001)、《何处是我朋友的家》(Where is the Friend’s House,1987)

问:说一说你在拍摄《虎纹少女》的时候一直看的电影?
答:《鬼怪屋》(Hausu,1977)、《贱女孩》(Mean Girls,2004)、《黑水仙》(Black Narcissus,1947)

问:对你影响最大的作品是什么?
答:影响最大……我说不出一个作品,因为我的口味一直在变换。

作者简介
四腿:一只电影系毕业生,大胆地怀抱拍片的企图心,常常困扰自己的一个问题是:什么才算是新加坡电影?很多时候我们都被提醒,不要偏离本土,be local!才能展现真实,但“本土”又是什么?新加坡的地方环境、语言的混杂、多元种族的代表、新加坡人关心的议题?带着这个问题,开始看所谓的“新加坡电影”怎样的五花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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