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嘎坡电影月经

2023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专辑 看《可怜的东西》——女性主体性、阶级问题……世界没有电影的简单

尤格·蓝西莫(Yorgos Lanthimos)镜头底下的《可怜的东西》(Poor Things),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和他之前电影的调性相符。(Searchlight Pictures图片)
尤格·蓝西莫(Yorgos Lanthimos)镜头底下的《可怜的东西》(Poor Things),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和他之前电影的调性相符。(Searchlight Pictures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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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赞叹蓝西莫说故事技巧中高超、画面之精美、调度之细腻。但随着思考变得更加深入,便开始质疑道:世界有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电影里的架空世界可能只是反映了这个世界的部分面向,但是这个片面的架空世界为观众提供了一个怎么样的思考资源?

尤格·蓝西莫(Yorgos Lanthimos)在2023年以新片《可怜的东西》(Poor Things,2023)再度回归威尼斯电影节,并一举斩获金狮奖。作为希腊诡异浪潮(Greek Weird Wave)的重要导演之一,新作《可怜的东西》延续了前作诡异的风格,将观众带入由艾玛史东(Emma Stone)所饰演的科学怪人式角色,贝拉·巴克斯特(Bella Baxter)所处的光怪陆离的世界中。

电影中,贝拉自杀后,被威廉·达福(William Dafoe) 饰演的哥德温·巴克斯特博士(Dr. Godwin Baxter)摘掉脑袋并植入了腹中胎儿的脑袋,重新开启了新的生活。在开启新生命的路途中,她遇见了深爱她的麦斯·麦坎德利斯(Max McCandless,由拉米·优素福 (Ramy Youssef)饰演)、带给她性启蒙的邓肯·韦德伯恩(Duncan Wedderburn,由马克·鲁法洛(Mark Ruffalo)饰演)、让她看见世界的丑陋的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爵士(Sir Aubrey de la Pole Blessington,杰洛·卡迈克尔(Jerrod Carmichael)饰演)等等。《可怜的东西》是贝拉的冒险,同时也是她的成长记录。

《可怜的东西》弗兰肯斯坦式的故事搭配上蓝西莫诡异怪诞的场景和镜头,很容易便将观众吸入电影的情节里。这部电影似乎急于完成各式各样的批评或讨论,比如对于资本主义的批判与探讨、对于女性及身体议题的讨论、对于父权制度的批判等等,因此很多部分显得过于急促或表面。电影对于女性议题的探讨在笔者看来有很大的讨论空间,或曰,比较有争议性。

获得启蒙后,在晚宴上狂舞的贝拉。(Searchlight Pictures图片)

被男性凝视的客体

电影中对于女性主体的塑造在很大程度上离不开男性,乃至父权社会的框架。电影刚开始便以贝拉获得性经验与获得启蒙(无论是身体上的、知识上的、资本上的)作为开场。在贝拉与由马克·鲁法洛(Mark Ruffalo)饰演的邓肯·韦德伯恩(Duncan Wedderburn)发生第一次性关系后,电影便从原本的黑白色调变成了彩色。以简单的黑白/彩色象征贝拉的启蒙,把女性角色在电影中认知到自身的情欲后便等同于某种启蒙,令人深思。

获得性经验等于认知自身情欲,等于获得启蒙的论述,是不是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成立?

最大的问题在于,在这个被架空的世界中,贝拉的身份以及所处的阶级(几乎是上流阶级)仍然被男性所主导。她过往的记忆被男性(哥德温,Godwin,后来贝拉在电影中直接简化成God)剥夺,而她后来获取的经验/记忆也依然仰赖男性。电影看似从贝拉的视角出发,但实际上仍然脱不开男性的凝视;看似在强调女性身体的自主权,但在这样的资本主义经济底下,贝拉仍然是男性凝视的客体(被观察的),而非主体(观察者)。

通过阅读来认知世界的贝拉,是不是也落入了中产阶级视角来看待世界?(Searchlight Pictures图片)

随女性主体性而衍生的问题便是阶级问题。在电影中,贝拉通过阅读各种书籍来获得对世界的理解 / 经验,并企图以此改变世界。这样的论述乍看之下是通过知识的获取来完成某种自我赋权,但是关于知识的获取离不开权力。贝拉在船上被由杰洛·卡迈克尔(Jerrod Carmichael)饰演的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爵士(Sir Aubrey de la Pole Blessington)带到船下去看看所谓“真正的世界”长什么样时,贝拉看到穷人的孩子快饿死时便崩溃了。讽刺的是,贝拉和伯爵是在阶级里认知到“真正的世界”,他们对于这些底层阶级人民的关心也只是停留在提供金钱,而不是对阶级差异展开批判。电影的阶级批判只停留在表面,忽略了权力与阶级之间的问题,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色情行业是更为严重的性剥削

贝拉作为一个女性,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社会阶级里所处的位置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不平等关系(别忘了,贝拉在自杀前后都是一个来自上流社会的女性)。电影里贝拉与邓肯分手后,来到妓院工作,通过身体获取金钱在电影里被塑造成合理的行为,但却忽略了色情产业更为严重的性剥削。

在妓院里,电影里将贝拉的身份塑造得似乎更高人一等(从她后来能脱离这个产业来看,她似乎不怎么缺钱),而这个身份形象的塑造来自于知识的获取(贝拉在成为妓女这段时间读了大量的书籍),但似乎忘记了她的知识来源自她所处的中产阶级(她父亲是医生)。在这个部分,阶级之间的落差似乎被简化了。无论是男/女,还是资本家/底层人民,两者之间权力关系的落差与复杂性在电影中似乎都被隐去,空留一堆光怪陆离的画面以及爱玛·斯通精湛的演技。

看完电影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赞叹蓝西莫说故事技巧中高超、画面之精美、调度之细腻。但随着思考变得更加深入,便开始质疑道:世界有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电影里的架空世界可能只是反映了这个世界的部分面向,但是这个片面的架空世界为观众提供了一个怎么样的思考资源?高超的叙事技巧以及精美的画面布景让《可怜的东西》多了几分商业性,与前作相比更容易消化,但对于各式各样议题的囊括与讨论却相对扁平,且破绽百出,耐不起更深入的思考与咀嚼。

作者简介
P :家在桥的另一段,电视讯号跨越一座桥的距离,在清晨六点双眼惺忪的时刻来到我家电视前,播放着新加坡国歌。电视上播着梁志强的《跑吧!孩子》《小孩不笨》或陈子谦的《881》,铸成了我童年的一部分。很多年后,定居在新加坡这片土地上,真正开始去探索新加坡电影的时候才发现,我童年的那一个部分原来只是整个图景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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