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村子里早早得杀鸡炒菜,在广场上摆了席。过年意味着喜庆。但是过年也意味着它们要回来,一想到它们回来,村里人就喜庆不起来。但是过年,总要有过年的样子。村里的过年还算得上简单,家门口贴上对联,换上红衣,吃席的最后再把饺子吃了,这年就算过了。

晌午,村口一辆辆轿车停下,它们穿得花哨。车门被推开,它们刻意露出戴在自己脖颈的玉牌、手腕上的金表,还不忘摆弄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做了许久的斗争,它们终究还是下车了。下车后它们扫视着已经坐好的乡亲们,眼神蔑视、轻浮、不屑。对它们来说,这地方不值得留恋。这里落后偏僻,脚下踩的不再是大理石地砖,而是黄沙土。若不是那个消息,它们有一半不屑于回到这个落魄的地方过年。

但它们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它们唾弃的地方,回到了这个它们想要彻底切断联系的地方,因为这里记录了它们太多的不堪,也流传了它们太多的龌龊。但它们还是回来了。因为它们虚伪,因为它们虚荣,而更多的是因为它们贪婪。

在外人看来,它们是成功的,华丽的,伟大的。可在华丽的外表下,在奢荣的伪装下,藏着的是一条又一条的蛭。一群糜烂、饥渴、贪婪的蛭。它们啃食着这里人们的肉体,吸食着血液。它们每次来,都会带走点什么,血液、骨肉,甚或是性命。直到它们满意,才会离开。

午夜,瓷器碎裂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黑夜。是村头李家传出来的,李家的家里除了两个勤俭一生的老人,便剩下一条肥硕的蛭。那是这次回来的最肥、最饥渴的蛭。它在城里的事业出了岔子,它需要血,大量的血,所以它这次回来了。还不等村口的鞭炮燃完,李家就散出了血腥味,味道浓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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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气味像是牛角号般吹响了这场盛宴的开启。漫漫黑夜中,骨裂伴随着哀嚎,血肉撕扯伴随着痛哭,黏稠血液滴在地上伴随着哽咽。关于团圆的宴席结束了。关于吸食、压榨、欺瞒的宴席开始了。

清晨,村子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纱巾,腐烂的血气弥漫在村子的每个角落。再看李家,哪还有什么老人,剩下的只是两具干枯的尸体。胸口像是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个口子,透过胸腔中的断骨,还能看到那两颗毫无血色的心脏。两人的嘴角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在最后想要喊出些什么。

而它们呢,却走了,没有回头看哪怕是一眼。像之前每次一样,满意、贪婪、嫌弃地离开了。它们厌恶这里,但又渴望吸食干净这里的每一滴血液。它们会等,等到下一个盛宴的开始,将这些养育它们的父母啃食殆尽,榨干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