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份的时候,由于广东人对鸡的执念, 在周末开着车来到了清远寻找“靓鸡”。 在饭点误打误撞地驶入某小村庄,看见“传统窑鸡”的招牌,决定一试。 一入门,便被收银台后的大横幅吸引, 上千字的“道德四字经”齐齐铺满,一旁是作者的简介,撰述作者爱好写诗作词,将人生阅历作为他创作的灵感,被网友称为哲理诗人。
还未有时间细细品读四字经,农庄老板便出来迎客,将我们领到了座位,点了招牌窑鸡和几道家常菜,老板笑脸盈盈地让我们稍作等待,便匆匆进厨房烧菜去了。整个用餐大堂被十几个覆满诗词的隔板隔离开来,仿佛我们走进的不是什么窑鸡农庄而是诗词大会现场, 我和朋友面面相觑, 难道我们误入了?
粗略统计,这里应该有上千首诗,身处于名副其实的词海,令我们不由得站起身凑上前阅览。诗词是常见的七言绝句,主题围绕人生各种情感展开,从探讨爱情,友情再到亲情,从四季到生死,可以说是涵盖了作者的人生感悟。老板捧着冒烟的窑鸡再次登场时,我们已猜想到了农庄老板便是这位作者,他见我们站着看诗,还是那一脸笑容地招呼着我们吃完再看吧,热腾腾的窑鸡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应该是感知到了我们对诗词的兴趣,他上完菜后也不离开,在旁桌拉了把椅子坐下,自然地跟我们聊了起来,我想这食客变墨客的场景,他应该经常遇到,也喜闻乐见,但我们谁也没曾想寻靓鸡之旅竟成了觅知音。
老板侃侃而谈,我们为了不冷落老板也不冷落窑鸡,一边品尝一边点头。谈到诗词,他神采飞扬,手在空中比划着,他说他写诗不为示人,只想记录生活,给情绪一个出口,因此他写的诗都质朴易懂,寻求共鸣。他从不为写作烦恼,只在灵感亮起时落笔,而他的人生阅历使得处处都是创作的源泉。听此,想起自己提笔时的瓶颈,憋半天憋不出几个字,而他则将柴米油盐碾碎混进了墨里,润养出丰沛的砚池,令人不禁佩服。个人认为文学的一部分是痛苦的,痛苦于无人懂你的文字,时而陷入不知他们该落在何处的虚无,而老板展示的则是文学的另一部分,敞亮直抒且赋予人希望。
随着盘里的窑鸡被我们拆得七七八八,他提到自己开始写诗词已超过30年,年轻时也爱写歌词,与音乐人合作却因理念不合而不了了之,歌曲终未面世。而那之后他也未曾停止过追求自己的热爱,换了不少搭档,但也没创作出他心中认为的好歌。梦想搁浅后他开始了创业,20多年后才用积蓄租下了这个农庄,打造成了赏诗词的展览馆。后续又因免费参观难以维系,改成了展览馆与农庄的结合经营。言语中划过的遗憾让我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先入为主了,他的那一部分不是一直敞亮的,是泯灭后细细维系着的火苗,生怕一口气又把它熄灭了。回顾他的大半生,跌宕起伏如隔板上的平仄,处处无路又似处处都是生机,对于人生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寻出路时偶然冒出的机遇。我想,人生应该是可以慢半拍可以容错可以尝试的。
一些似是题外又非题外的话题。在我们交谈的时候,老板娘一直步履匆匆,她听着自己另一半的侃侃,不语地在大堂内抓着几只鸡跑上跑下,直到老板结束话题回到厨房,帮着我们打包时才轻轻吐出几句关于老板的“幕后花絮”。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们,寥寥数语可以得知,刚才对于梦想的美好描绘如同烛芯托着火焰,诗人的平仄需要纸笔,而生活的平仄,需要有人接纳你梦想的浪漫与脆弱,再将它齐齐打包,免于现实的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