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前面,是一个小花园。彼时,落魄的贵族负担不起地皮费用,便私自划分了后山的地。后来,那片土地上长了许多野果子树,果子甘甜解暑,成了天降的祥瑞。老爷将野果子卖给了其他贵族,再用其种子种植,赚得盆满钵满。之后,他又买了许多农奴,建成了如今的果园。

墙内的奢华,和被篱笆栏围着的果园不同。商户们常常在庄园三楼的窗边与老爷谈生意。窗户的大小,正好对准了果园里最圆润饱满的树,又称“宝树”。

小时候,我时常和朋友们来山上玩,便对此地十分熟络。每每丰收季,都约着去偷果子吃。顺着篱笆外围,悄悄将手伸进去,抓住一个大的就赶紧跑。这些年,唯独位于果园的正中间的“宝树”,我们无法靠近。园丁们时时刻刻死死盯着。除了老爷和富商,没人敢靠近。

夏日烈焰下的农奴们,后背上扛着沉重的箩筐。我在捉迷藏时,恰巧看见篱笆边上掉落的一个果子。肮脏破洞衣裳在草地上摩擦,我的身子躲藏在草堆中。眼睛左右打量着,手在一旁蓄势待发。

满是泥泞的手刚伸出去,在看见皮鞋的刹那,又迅速地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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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枝繁叶茂的树,又滚落一个硕大的果实。正巧,停在了富商的皮鞋鞋尖前。我暗自感叹着自己来得真不巧,那棵不起眼的树,竟然有人理睬。

这棵树叶子杂乱,果实虽熟透,却连搭理的人都没有。活脱脱一棵野树模样。商人掏出手帕,包了起来,想向农奴询问它的品种。

“你……这两个种子有什么不一样?”看着农夫从树上摘下的一个个果子,和他手里的并无差别,甚至还小了些。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一个品种。”旁边的一位老农奴回答得干脆,似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抬手时,他瞄了眼商人手里的两颗种子。双手使劲攥紧耙子,他再次费力地抬起来,又狠狠地砸进地里。

见农奴不爱理他,富商便去问庄园里的园丁们。恰巧,石墙小门旁有位园丁。见是位富商招呼他,忙不迭小跑去。他顺着富商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老农奴面前的宝树,便知他要问的。

“那棵树上的果子,是我们老爷算过的风水宝地里结出来的。”

“果子分什么风水宝地啊?荒谬!”他摸了摸胡子,笑起来嘴角微微颤抖。

“不不不,这就好比,你是商人,他是农奴。这两个果子啊,长出来就不一样咯。”园丁见解释不清楚,看了看富商,又用大剪子指了指老农奴。

“那这……怪果子?”商人把果子赏给了园丁。连同帕子一并扔给了他。

“可不。这果子投胎进这棵树啊,你只能怪它,不争气!”园丁稳稳地接过了,像是没吃过般,大快朵颐了起来。

他佝偻着半辈子都没直起来的背,在果实扔过来的那一刻,弯得更深了。

“这么大的果子,这棵树上可有啊?”园丁吃得正欢喜,一听,脸又有些僵住了。

见商人还是有些犹豫,他先找补了一句:“这棵树也是我们老爷自己种的,定然是那棵野树比不上的。”

“况且,大小还是次要的。品种正规,宝地招财,还是富人种的。这果子,能不贵吗?”他的口吻越来越像他家老爷了。

商人似是听进去了,在那里停留了许久。眉头紧了紧,打量着宝树。他缓缓转身,看了眼农作的农奴,目光又在草堆旁停住了。

“诶,这棵树的,我包了。”富商指着宝树,说完又抬眼朝着庄园三楼的窗户里的人点了点头。

“来了!”园丁朝着农奴狠狠地挖了一眼,让他动作麻利点。农奴弯腰抱着竹筐,依旧慢慢悠悠地走着。

“风水宝地……哈哈!卖得就是快。”老爷握着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一群傻子罢了。”烟圈从嘴里呼出来。从庄园里三楼的窗口,直直飘向了那块风水宝地。

往事如烟,园丁成了老练的管家,伴着风水宝地,愈发沧桑。“杰,你这些年做得很好。我管家的位子,和老爷说了,之后留给你。”老管家仍在院子里拄着拐杖巡视着,走了不久,停在了我的面前。他声音发虚,念叨着从年初就说过的话。

我抬头,想看清他的脸庞,却瞧见篱笆外,一双清澈的眼眸。交汇的眼神里,我看见了,犹如多年前,篱笆外往内伸进的那双泥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