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斜切进站台,把一夜积攒的灰尘照得无处遁形。空气里有隔夜的消毒水味,混着某个路人早餐包里漏出的咖喱馅料的气味。

你是一列地铁,关节咬紧轨道,发出沉闷的叹息。车厢里,有人头靠着玻璃,随着颠簸一下下地磕碰;有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脸被蓝光映得发青;还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指尖勾着吊环,盯着窗外飞逝的楼群发呆,仿佛那些水泥森林里,藏着她弄丢的什么东西。每一次车轮碾过轨道的震动,都像心跳一般,带着微微的颤动。

每一站都有名字——淡滨尼、勿洛、牛车水……

有人蜂拥而上,也有人匆匆下车。

第一站下去的人,背包甩在肩上,脚步轻得像要跳起来,好像你这趟车只是他人生里一段3分钟的插曲。你喉头一紧,想喊句什么,张了张嘴,声音却碎在列车启动的轰鸣里。自动门“噗哧”关闭,像截断一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他们留下的那阵穿堂风,掠过你空荡荡的肩胛骨,凉得让你打了个不易察觉的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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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些人,会陪你走几站。

你们共享同一扇车窗外的风景——雨滴打在玻璃上,湿漉漉的街道上倒映着霓虹;夜色里一首熟悉的歌在耳机里飘过;咖啡杯的热度从手心传到胸口。你们在晃动的车厢里说着笑话、交换秘密,有时候只是在沉默里坐着,也觉得踏实。直到某一站,他们整理衣领,轻轻拍你的肩:“我先走了啊。”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门开了又关。那个座位立刻被新的人填满。但你记得的,是之前那个人外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他在某个笑话后,忍俊不禁时肩膀的轻微抖动。这些碎片,在往后的旅程里,偶尔会像顽疾一样发作,让你在拥挤的车厢里,忽然感到一阵温柔的刺痛。

其实,真正留下的人很少。

他们上车时,找个座位坐下,安静得像只是来享受这一段旅程。冷风从自动门缝吹进来,雨天时,他们无声地挡在你旁边,肩膀贴着你的,像帮你挡住湿气和寒意。列车晚点,地铁广播反复提醒下一站,他们依旧在你身旁,低头看手机,手指轻碰天花板晃动的手把。车厢摇晃,你们只是呼吸,静静感受彼此的存在。窗外高楼、天桥、地道,霓虹与路灯闪烁。下一站谁下车,谁留下,全都未知。

有时,你会遇到另一列地铁并行,透过车窗看到另一段人生。短暂鸣笛,瞬间光影交错。轨道分岔,各自驶向不同方向。不是谁错,只是城市早已铺好了不同轨迹。那一刻的光,让你明白:你并非唯一的行者。

你无法要求谁永远陪你,也无法阻拦任何下车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刻表,有自己的目的地。学会握紧仍在身边的人,也学会优雅地挥手。广播响起他们的名字时,请微笑送别他们的离去,正如你曾经到来,是这旅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车厢晃动,手把晃来晃去。窗外风景飞快变换:高楼、桥梁、隧道、天际线。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你始终向前。最终,你明白,这趟旅程的意义,不在于载了多少人,而在于沿途的风景,和你车厢里回荡的、属于你的歌声。所有同行过的路途,所有陪你的人,都是铁轨上的星火,点亮你前行的轨迹。

而地铁,永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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