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蔚蓝的海,在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到它了,我只能看到它。在那天晌午,它翻腾着汹涌的海水向岸边扑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我望着那无涯的海岸线,我总是会望着那片海出神。我想要靠近它,我诞生以来便望着它,我能看到它的辽阔,它的美好。
我会嘲笑那些面朝陆地的同伴,他们看不到海的壮阔,也无法目睹它在阳光下的闪烁。我优越于自己的与众不同,炫耀般地向他们描述海洋的美丽,和想要靠近它的愿望。他们会告诉我,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是愚行,是荒谬的梦想。可他们连海都未曾看过,又何谈了解它。
在晚间看向那片海,那时的它深邃、神秘。那一刻我才明白,它白天的美丽和闪耀,都是阳光的衬托,那份闪耀并不属于它。那份景色也未曾属于过我。在失去阳光后,它的光泽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一望无际的黑,让我绝望的黑。它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闪耀,那般炫丽。我痛苦于自己幻想的破碎,也懊恼于它的变化。我苦闷于为何要将我朝向这片海,为何我不能像别人那般面向所谓的陆地。我想转过去,不再去看,这样就不用去想。可我做不到,就像同伴们无法转向大海一样,我也无法转过头去看看陆地。
可如果没了那片海,我与别人有什么区别,我生来只能看到那片海,如果我不再向往它,我又有何意义。我恐惧于那片海洋的深邃,更绝望与那深邃的一望无际。从何时起,那片海便失去了它的滤镜,用海风摧残我的身躯,用海浪溅起的水花浸湿我本就脆弱的身体。可我依然只能望向那片海,那片曾令我引以为荣,让我与众不同的海。
待到那清晨的太阳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时,我望向自己残破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浪花打湿的身体开始融化。我望向昨日还鄙夷我的同伴,有些已经消失。在原本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个被水打湿的地板,依稀记录着他们曾经屹立的位置上。我知道,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当那暖阳再次照耀之时,我也会随他们而去,变成那地板上毫无意义的一滩水,倔强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可我怎会与他们一样,我与他们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从来不一样。
当那暖阳彻底从海平面中升起,我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在那温暖的光泽下融化,一点一点地消散。我再一次看向那片海,银白色的光芒再次闪烁于海面之上,宛如夜晚空中那茫茫星辰。不知是生命消散的释然,还是那景色的渲染,我仿佛忘记了夜晚那绝望的黑,对于那片海的向往再次沸腾。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我向前倒去,扎入那银白色的水面。
自我像是旁观者般看着自己的身体融入了那片海洋,心中对于逝去的恐惧也逐渐衰退,取而代之的是满足,与释然。仰头望去,水面上的阳光照耀着波纹,在水底舞动、螺旋,这是独属于我的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