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1万3741次太阳和雨滴的交错。期间,每一次太阳升起与下落,总会伴随着雨的出现,从未间断。从细雨开始,一天天变得沉重。云霞之上,他睁开了眼。四处灰蒙蒙的云雾,很快让他丧失玩乐的兴致,再次陷入沉睡。
睁开眼,眼前越发灰暗。他早已不知自己随着云雾飘散到了何处。起身,穿过云层。他想,这里应是一片草原。此时,却尽是雨滴拍打在水上的涟漪。但他不在乎。麻木地向前飞,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汪洋。只有偶然的一些山峰还能见到陆地生命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曾经,自己总在云霭间穿梭、玩耍。每次日出日落时,身边乍现的霞光,总能为生活增添更多趣味。某天,当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便是整个族群时,内心深处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些异样。渐渐,世界变了。玩乐不再带来乐趣,也再不见彩霞。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乌云。
飞行中,他见过某座山上,几只老鼠在小洞中抱团取暖。也见过被人类圈养的牛,在山顶上一次次兜着圈子。自然,也见到了许多人类。但没有任何生物见过他。自诞生起,他就知道自己与其他生物不同。他因自己的不同而自豪,并从不在他们眼前显露身形。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第一次,他产生了和其他生物接触的念头。兴许,能够帮助自己找到一些什么。
又是一座山。这座山上,兔群正与狼群搏斗。宛若曾见过的另一座山。搏斗中,不乏有兔子被狼啃食,也有些狼被更为灵活的兔子踹下山。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兔子主动与狼抗争,却发现四周被汪洋围绕的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他想,自己或许有能力做些什么,伸出爪子,却又收了回去,仍旧没有选择与他们接触,只是默默观察。厚厚的乌云,悄然裂开一条缝隙。不久,他带着惋惜离去。他不愿干涉天敌之间的关系,也无法说服自己与其他生物接触,于是继续游荡。
不远处的海面,却忽然传来人类的喊叫声。他低头望去,只见一艘小船在汪洋中摇摇欲坠。几个人类紧紧抓住船体与绳索,在自然面前显得无比无助。巨浪一次次张开大嘴,仿佛要将整艘小船吞下。
他犹豫了,兔子与狼群搏斗的场景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不同于他们,这些人类面临的却是大自然的力量。又一股波涛砸在了船上,巨大的冲击将一个人甩下。他不再进行过多思考,把那个人救回了船上,稳定了船身,又立刻飞入云层之中。就在这时,乌云散去了很多很多。
随着雨势减弱,海面渐渐平静了一些。人们望着天,隐约见到一道庞大的身影。良久,才不停地表示感谢。
他悬在空中,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暖意。这股暖意冲淡了那日渐加深的异样感。这个从未尝试过的选择,让他收获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不再停留,而是继续往前。水面上,还漂着许多陆生动物。他之前从未在意,此时却将见到的所有生物一一救起。过程中,他也渐渐重拾了活力。
终于,伴着无数生物的欢呼声,乌云散去了。
他这才意识到,云雾的状态竟随着他的心情而波动。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悔恨。是自己的冷漠,让世界失去霞光,充满灰暗。但翻涌的云层却迫使他放弃朝着那个方向思考。他只好尽力弥补,不断地救助需要帮助的生物。
在一次次与其他生物的接触中,他才明白。曾经的那股异样感,是孤独。
太阳照常升起。只不过,这次不再伴随着雨滴。白色的云雾中,隐约透出一丝粉色。转眼间,又在太阳的照射下映出些许金黄。他腾空而起,开始了新的旅行。
可云层最深处,始终有着灰色的痕迹。翻涌,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