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末,很多人会开始做年终总结:工作的、生活的、旅行的。朋友发给我一个文档“40个问题回顾一年”,她说:“回顾之后觉得这一年过得好快。很多问题,我给出答案后,认真一想,竟然已经是2024年的事情了。”

我也曾有这样的感觉,仿佛时间呼啸而过。

小时候,总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40分钟的课是难熬的,盼课间10分钟的跳皮筋、扔沙包,放学后站在操场边缘,和同学一起死死盯着太阳,比赛谁的眼泪先落下来。五个月一学期是难熬的,盼暑假回爷爷奶奶家,敲敲田里的西瓜,搬开河边的石头发现一只螃蟹,或者捡到一个不知道谁家大鹅下的蛋。每一年也都是难熬的,盼一个生日和亲朋聚在一起,收到想要或者没那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吃一个永远都会觉得好吃的生日蛋糕。期待大人没有商量好,有人多买了蛋糕。这样就可以在生日那天,有吃不完的蛋糕。偶尔有机会出门旅行,去没有去过的城市,见没有见过的世面。还想去更远的地方,看湖、看海、看草原、看戈壁荒漠、看雪山连绵。

童年和少年,就在这些与人事景的相遇与分离中,显得格外漫长。

20岁以后,便不太记得自己的年岁了。今年二十几来着?让我从出生年月开始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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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得不上的课,硕士、博士、多邻国,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加压;没有长假,也没有迫不及待回去的老家,你早已不适应农村的生活;生日不会忘记,蛋糕也可以自己买,但没有哪一个像你小时候吃的美味;连旅行也变得让人疲惫,所有的风景,你在出发前都已在手机和电脑里见过,美则美矣,你也只是想找一个环境不错的酒店,修复倦怠的灵魂。

于是,“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2025年却过得不太一样。它比任何一年都要难熬。我的每一天都被刻在了博士论文的15万字里。有时洋洋洒洒,倚马万言;有时十天半个月,不见得能吐出一个字。字字句句是一种镌刻,一字难成是一种更痛苦的镌刻。

我无法和感慨2025年转瞬即逝的朋友共情,我感觉它是我最漫长的二十几岁。我在这漫长的煎熬里堪堪生还。

年末,论文全文的初稿终于完成,才有余裕与朋友闲聊,思考这种时间相对论。

或许,从前的日子过得慢,是因为一切都是新鲜的,世界是新鲜的,自己也是新鲜的,记忆里就会有很多锚点,回忆起来就长长的。

长大了,世界旧了,自己也在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里变得疲惫,锚点就是在社交平台发的几张照片,回头一看时间就须臾而过。

儿时的锚点,是太阳,是新的城市,是山川湖海;而今,在一篇苦心编制的论文里,文学入侵我的生活,锚定我的时间,主动亦被动地,看到浓烟里告别的挥手,浅滩里种下的黄槐树,残夜里如蛇开进柔南的列车,和草一般隐形生长的烦闷,还有许许多多彷徨无地的诗人及其梦的破碎。

等待,“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出自苏轼《行香子·述怀》)